三公岩山,紅軍對著山頂展開了猛烈的衝鋒。
嘹亮的軍號聲在山谷間迴蕩,一波又一波的紅軍戰士端著刺刀,向著山上猛衝。
國軍的機槍在山頂上瘋狂掃射,子彈像雨點一樣潑灑下來。
沖在最前面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後面的人踏過他們的位置,繼續往上沖,沒有片刻猶豫。
得益於蘇瑜的當機立斷,此時抵達山頂的國軍數量還不是很多,也缺乏重火力。
第一批衝上去的數十名紅軍戰士,直接撞進了國軍的陣線中。
哪怕是以寡敵眾,他們也毫不示弱。
這些紅軍的老兵,哪個不是在窮山惡水裡摸爬滾打出來的?
近身搏殺,他們誰也不怕。
嘹亮的衝鋒號一遍又一遍地吹響,更多的紅軍戰士加速向山上奔去。
但國軍的援兵也源源不斷地趕到。
山那邊的道路上,一隊又一隊的國軍正拼命朝山頂趕來。
三公岩山的山頂,很快就成為了一片修羅戰場。
上山的人越來越多,山頂越來越擠。
倒在地上的屍體和受傷的傷員到處都是,鮮血滲進泥土,把整片山頭染成了暗紅色。
有不少傷員只是倒在地上爬不起來,卻在交戰中被人踩在身上,活活吐血身亡。
一眼望去,山頂到山腰,到處都是殊死搏殺的兩軍身影。
紅軍的傷亡急劇攀升,但作為指揮官的蘇瑜卻毫不動搖。
他帶著一批戰士,直接衝上了山。
在這片複雜而嘈雜的戰場上,他舉起那支駁殼槍,每一聲槍響就有一名國軍倒地。
哪怕是和紅軍戰士近身纏鬥在一起的國軍,雙方糾纏得難解難分時。
蘇瑜也是毫不猶豫地抬手就是一槍。
例無虛發,從無誤傷。
身邊的幾個警衛員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從不知道,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參謀長,打起仗來竟是這般狠辣。
戰場上紅軍的人數越來越多,國軍的陣線漸漸從山頂被推了下去。
山頂上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一群殺紅了眼的紅軍戰士。
後面增援上來的國軍,見到山頂上那慘烈的一幕,不禁有些膽寒。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掉頭就跑,緊接著便是一場潰敗。
國軍狼狽地逃下山去,把山頂徹底丟給了紅軍。
山下,陳明仁舉著望遠鏡,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放下望遠鏡,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陳齊瑄!你不得好死!」
就眼前這一幕,絕對是紅軍的主力部隊,人數也絕不會少。
這要不是陳齊瑄謊報軍情,難不成紅軍會分身術?
一個變兩,兩個變四。
不管怎麼說,紅軍的根據地終歸還是需要留兵來守的。
在此基礎上,能集結一支主力大軍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哪有餘力去圍攻寧德城?
他心中暗恨,等邁過這道坎,就去找陳齊瑄算帳。
但眼下軍情如火,算帳的事情只能先擱到一邊。
他正盤算著下一步的布置,一匹快馬沿著山路奔馳而來。
通信兵跳下馬來,氣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師座!大事不好!南山……南山被紅軍占領了!」
陳明仁感覺眼前一黑,一陣天旋地轉。
幸好身邊的參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這才免得他當眾出醜。
他扶著額頭,閉眼緩了幾秒鐘,再睜開眼時,目光已經恢復了冷靜。
「轉進!」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沙啞卻果斷,「向梧桐岔方向進攻!給李延年司令發報,讓他火速派援兵過來增援!」
山頭上,蘇瑜正指揮著將士們救治傷員。
這一仗打得太慘烈了,傷員太多,擔架不夠用。
有的輕傷員互相攙扶著往山下走,有的重傷員只能先簡單包紮了躺在地上等待轉運。
蘇瑜蹲在一個腿部中彈的戰士身邊,正幫他綑紮止血帶,忽然聽見有人喊了一聲:「參謀長!國軍要溜了!」
蘇瑜猛地站起身來,接過偵察連長遞來的望遠鏡一看。
果不其然,大批大批的國軍正沿著來時的道路向後撤退。
隊形雖然還勉強保持著,但明顯不如之前齊整,略顯匆忙。
他放下望遠鏡,下令道:「來不及去傳令了,立刻打三發綠色信號彈!全軍展開追擊!」
三發綠色信號彈呼嘯著升上天空,在黃昏的天幕下劃出三道明亮的弧線。
三公岩山和南山上的紅軍戰士們剛剛打完一場勝仗,渾身的血還沒來得及干。
但一看到信號彈,立刻開始向著山下奔去。
沒有人喊累,沒有人猶豫。
這種時候,誰都知道,痛打落水狗的機會千載難逢。
很快,紅軍便與撤退中的國軍糾纏在了一起。
紅軍戰士們越打越猛,士氣如虹。
那些剛從山上衝下來的戰士,渾身是血,眼眶通紅,端著刺刀就往國軍隊列里沖。
國軍雖然處在戒備狀態,但行軍隊列拉得太長,首尾不能相顧,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攻。
整連整營的國軍,被紅軍一口一口地吃掉。
就像一條長蛇被斬成了好幾段,每一段都在拼命掙扎,卻無法擺脫被吞噬的命運。
一個國軍連長揮舞著手槍,試圖收攏部隊組織防線。
但話音未落,側面山坡上就衝下來一隊紅軍,一個照面就把他的連隊衝散了。
有人丟下槍就往後跑,有人跪在地上舉手投降,還有人抱著腦袋蹲在路邊瑟瑟發抖。
連長罵了一聲,正要開槍斃一個逃兵,一顆子彈飛來,正中他的胸口。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洇開的血花,張了張嘴,一頭栽倒在地。
陳明仁指揮著部隊邊打邊撤。
他派出一支又一支殿後的部隊去堵住紅軍的追擊,但這些部隊就像扔進火堆里的冰塊,很快就融化掉了。
每一次傳令兵回報「殿後部隊已被打散」,他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但他始終沒有慌亂,依舊冷靜地調度著剩餘的力量,一步一步地向梧桐岔方向收縮。
終於,當夕陽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時,第八十師剩餘的將士抵達了梧桐岔。
在山上國軍接應部隊的火力掩護下,殘兵們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陣地,暫時算是脫離了危險。
但清點完隊伍之後,陳明仁就欲哭無淚了。
出發時九千人的隊伍,現在連三千人都不到。
寶貴的重武器丟了個精光。
那兩門李延年特批給他的山炮,一發炮彈都沒來得及打完,就全便宜了紅軍。
不少人連槍都跑丟了,空著手跑回來的,子彈更是沒剩下多少。
這也就是多虧了他提前識破了埋伏,沒有一頭扎進紅軍的口袋陣。
要不然這會兒,說不準他都已經成了俘虜。
可識破了又能怎樣?
終究是實力不濟,在關鍵的制高點爭奪戰上敗了下來,徹底失去了翻盤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