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遠拉了一把椅子在余秋白對面坐下,「好的,秋白同志,我就給你講解一下我們此次的作戰思路。」
「既然我們的目標是奔著浙西、奔著浙贛鐵路,那麼最開始的行動,就不能是直剌剌地對著浙西而去。」
余秋白點了點頭,這點他聽得明白,聲東擊西嘛。戲文裡面經常出現。
放眼華夏大地,就算是個文盲,也基本都懂這是啥意思。
「如今我們在浙南紮下了釘子,引起了國軍方面十二分的警惕。因此,一旦我軍主力在閩北進行佯動,一定能擾亂敵人的判斷。」
「等敵人調集重兵過來圍堵,我們虛晃一槍,穿插部隊掉頭向西。那這項計劃,就算完成了一半。」
「好主意。」余秋白連連點頭,「那軍團方面準備動用多少兵力呢?」
「好,精兵加強將,我對這次浙西作戰非常有信心。」
周澤遠沉默了片刻,目光直視著余秋白,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秋白同志,說實在的,我是很不支持這場戰鬥的。冒這麼大的風險,最終完成預定目標,也無法取得可觀的戰略收益。反倒是讓閩浙蘇區處在了危險之中。」
余秋白下意識的低下頭,看著桌面上攤開的文件。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目光不似之前那般鋒銳,多了一分滄桑。
「澤遠,我知道你能言善辯,主意也很正,別人一時說服不了你。但我就說一點,中央紅軍跳到外線作戰,你的老師也在軍中。」
「咱們在閩浙地區主動挑起戰火,當然很危險,但這是為了保全中央主力所必須付出的犧牲。澤遠,你也不想看到,你的老師身處危險中吧。」
淦!老子出道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威脅老子。
周澤遠怒火騰的一下就起來了!
這可真是忍無可忍……重新再忍。
咱是醫生,對病人是該多些寬容。
不成,看來最近得加大藥量,趕快把這病治好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笑了笑:「秋白同志,你別說得好像我不顧大局一樣。」
「咱們有些同志在看待局部與整體的關係時,就是太過於注重整體,卻忽略了整體也是由若干局部構成的,不能完全置局部於不顧。」
余秋白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忽然坐直了。他眨了眨眼睛,重複了一遍:「整體是由若干個局部構成……有道理。這話發人深省。」
他一下子顧不上什麼政治軍事了,手忙腳亂地翻開桌上的筆記本,抓起鋼筆,把這句話記了上去。
然後旁若無人地低下頭,在下面開始寫起了批註。
周澤遠看著他那副認認真真記筆記的樣子,撇了撇嘴,說不過就開始裝書呆子,這幫大佬也真是經驗豐富。
不過他也理解,秋白同志能到地方上工作,這裡面也肯定是經歷過博弈的,也有他必須完成的任務。
說到底,這些人還是太講原則了。
要是換做自己,出發之前肯定是拍著胸脯應承。
你就算想要打上火星,我也能一口答應下來。
但是等我困龍升天,海闊憑魚躍了……
什麼?承諾?
不好意思,革命形勢發生了變化,我們必須調整策略!
在在與對手交鋒時,他一貫是有著靈活的道德底線。
比如說,荀淮洲報上來的作戰方案,要求以紅7師為主力,並臨時加強第1師的一個團。
另外再將補充團轉變為專業的後勤部隊,並填滿編制。
這樣算得上是擁有了一個5團制的步兵師。
荀淮州非常自信地表示,指揮5個步兵單位,剛好在他能力的範疇之內。
兵力再增加一些也沒有意義,照樣啃不動國軍的重兵集團。
兵力少一點更好,8000到1萬人就很合適。
有合適的戰機,完全可以殲滅敵軍一個師。
沒有合適的戰機,也是想打就打,想撤就撤。
既能靈活機動,碰上合適的戰機,也能一箭穿心。
但這條在軍事上相當專業的方案,被周澤遠果斷否決了。
就中央那個意思,巴不得一口氣把北上抗日先遣隊的4個師,全部調到浙西去。
至於根據地的安危,他們不在這塊根據地,根本就做不到感同身受。
不過貌似有些人,就算親眼見證,也沒法共情別人。
而在周澤遠眼裡,共情能力弱的人,不是他的同志!
如果按照荀淮洲的做法,那別說中央不可能答應,余秋白都會覺得他在敷衍。
所以周澤遠就稍微迂迴了一下。
他讓蘇瑜和荀淮洲商量一下,允許他們從第1師和紅7師各挑選兩個營。
總共就是4個營, 4個在正常情況下以少勝多,還能逆境反殺的精銳營。
把這4個營留在本地,參與接下來的蘇區保衛戰。
兩個是剛成立的補充團,正好拿來填補這4個營的空缺。
這件事情,在樂紹華逐漸失去對基層的掌控之後,只要他想瞞,誰都不會發現。
作戰方案得到批准之後,首先是在閩北地區的第三師開始南調,接替屏南古田一帶的防務!
而閩北浙南六縣,這一塊最大的地盤,就只能交給閩北獨立師來守護了。
為此,蘇瑜將四個營中的三個,都調給了黃立貴。
他們的地盤最大,防禦壓力也會最大。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戰略縱深也確實夠大。
只要戰術得當,哪怕敵軍精銳盡出,也可以拖延相當長一段時間。
反倒是屏南古田和連江羅源,戰略縱深都只有不到100公里。
這個時候,周澤遠其實陷入了矛盾之中。
他本心還是希望,將閩東獨立師和第二師的精銳,繼續留在連羅區域。
畢竟真要算起來,閩北六縣和屏南古田之間的道路是相對比較暢通的。
有平坦的大道可供通行。相互之間互相支援也比較方便。
但周澤遠又說服不了自己!
理性告訴他,敵人的攻擊重點,肯定在蘇瑜那裡。
周澤遠詢問蘇瑜,結果人家直接回復一個,我這邊沒問題!
給他一下干沉默了。
他不管怎麼想,都感覺古田這邊,至少要面對三倍以上的敵軍。
可蘇瑜不是個逞強的人,需要援兵,應該不會跟他客氣。
那確實不需要?
可為啥我會覺得需要呢?
到底是我有問題,還是蘇瑜有問題?
想了半晚上,橫豎睡不著。
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
突然恍然大悟!
然後痛罵了一句:一群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