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北上行動開始前的最後一次軍事會議。
周澤遠無視了秋白同志想要旁聽的意見,帶著樂紹華前往屏南。
會議開始沒多久,周澤遠再一次做出了保證:戰役正式發起之後,對於上級的意見,可以選擇性聽從。
至於不是意見,是命令,那該怎麼辦?
涼拌!
由荀淮州帶頭鼓掌,在樂紹華充滿羨慕、無奈、猶豫的眼神中,周澤遠心安理得的享受了全場熱烈的掌聲。
於是,接下來會議室畫風突變!
坐在主位的荀淮洲意氣風發,腰杆挺得筆直,目光炯炯。
雖然他倆手中能調動的兵力都只有萬人左右。
但此刻,這兩個人渾身上下卻都散發著一種,諸葛丞相視百萬曹軍如螻蟻的蓋世豪情。
蘇瑜指著地圖上的寧德南部:
「……關於閩北的防禦,暫時就說到這裡。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閩東這一帶,只要南祭山這處要地掌控在我們手中,寧德的國軍便寢食難安。」
「第四十九師和第五十七師雖說實力也不弱,但同時要守住寧德、福安兩地,還要分出兵力進犯根據地,那便捉襟見肘。」
「集中優勢兵力,奪取南祭山,便是國軍當下最優的選擇。」
葉飛站起身來,聲音洪亮:「請參謀長放心!我閩東獨立師,有絕對的信心守住南祭山,並給予來犯之敵以重創!」
蘇瑜點了點頭,葉飛這一路相對是最穩的,山地防禦戰,有現成的陣地為依託。
兵力上,敵人最多只有他的兩倍。
正面阻敵,加游擊騷擾,打得好的話,說不定會是最快決出勝負的一路。
「接下來便是連江方向。這裡直面福州的敵軍,敵人有三個師,而且都是精銳,武器精良,彈藥充足。」
周澤遠微微舉起手來:「這一路由我來負責。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取勝,但我敢保證,至少能拖延敵軍半個月的時間。」
荀淮洲接話道:「第一縱隊的一萬多人已經運動到位,明天我們就出發。如果國軍反應迅速的話,後天咱們就會打起來。」
「任務都分配好了,國軍來勢洶洶,要是有人覺得自己難堪大任,可以主動提出來,軍團部不會追究他的責任。」
在場眾人目光堅定,沒有一人有所動搖。
有人甚至挺了挺胸膛,像是被那句「不會追究責任」激出了幾分不服氣的勁頭。
散會之後,眾人陸續離場,會議室里只剩下周澤遠一個人還坐在那裡。
他沒有起身,就那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地圖上。
他的警衛員小鍾走了進來,「軍團長,你在等誰呢?」
「自然是在等來找我的人。」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兩人往門口看去,門被推開,蘇瑜站在門外。
「參謀長。」小鍾敬了個禮,然後側過身子,向門外走去。往回瞟的那一眼,他看向自家軍團長,眼裡滿是欽佩。
真不愧有料事如神之稱,連參謀長的行蹤都算到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等他走出門,把門帶上。
周澤遠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來的怎麼是你?」
蘇瑜笑了:「我不該來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還有一個人更應該和我談談。」
「淮洲就算了。」蘇瑜走進來,在周澤遠對面坐下,「現在他滿腔的激情,你等他心情平復一下,再用電報提點他吧。「大戰在即,我得跟你說些掏心窩子的話。」
周澤遠神色一肅,坐直了身體:「嗯,你說。」
「我希望你這邊做好思想準備,如果古田丟失,屏南失守,浙南、閩北被敵人打穿。我希望你能夠穩得住,不要亂了方寸。」
周澤遠的臉色已經變成了苦瓜。
我的好參謀長啊,你這是要幹什麼?
此刻的周澤遠還渾然不知,就是因為自己放縱的態度,反過來助長了兩個好兄弟的雄心壯志。
蘇瑜接著說下去:「幾條戰線,咱們或是正面阻擊,或是游擊制敵,拖延時間。」
「但如果不能打一場決定性的勝利,如果不能成建制地殲滅敵軍一部,這場仗又會陷入持久的消耗戰。中央蘇區就是被這麼耗垮的。」
說到這裡,他加重了語氣,「咱們的彈藥來之不易,不能浪費在無意義的戰鬥中。」
我糙!格局。這就是格局。
這一刻,周澤遠是真的服了。
他得承認,人與人之間確實是有差距的。
他自問在戰略層面也算有幾分眼光,但蘇瑜這種舉重若輕、全局在胸的氣度,他是真的差了一截。
不過越是這樣,中路的重要性就越是突出!
他還是不甘心地問了一句:「既然把決勝放在中路,那我給你調兩個團過去,你看怎麼樣?」
「沒有這個必要。」蘇瑜搖了搖頭,「咱們的後勤物資大多都在連江、羅源地區,蘇區政府也在此地。後勤與士氣皆繫於此,絕不能讓國民黨攻了進來。」
周澤遠伸出一根手指,「一個團,我只給你一個團。咱們這可有整整兩個師的兵力,只用來防守,太浪費了。」
蘇瑜點了點頭:「好吧,你把第二師的補充團調給我。這個團有一千多人,我正好拿來當預備隊。」
「你確定,只要一個補充團?」
周澤遠感覺自己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低三下四過。
老子想多送點兵給你,居然還送不出去。
送東西都這麼難,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夠了,兵貴精不貴多。如果你真想給我點支持的話,那個山炮營,炮彈還剩下一個基數。我要是一不小心打光了,你別沖我發火。」
周澤遠大手一揮,「打,隨便打。只要仗能打贏,我再想辦法弄。」
周澤遠說想辦法弄,那可不是指望從國民黨這裡繳獲。
這個時期,國軍號稱百萬大軍,但全軍的山野炮加在一起也只有幾百門。
想通過一般的渠道繳獲到炮彈,那就不用想。
得靠運氣,而且交手對象一定得是中央軍嫡系。
他還有更加靠譜的渠道,那就是遠東戰爭之王最有潛力的候選者、慎昌洋行的少東家、維京人後代的馬易爾。
這位老兄神通廣大,最近居然勾搭上了一位日本商人。
對方宣稱,只要有錢,就有炮彈。
他們大日本帝國陸軍列裝的火炮,他確實沒本事弄來,但是炮彈嘛,大大滴有。
不只是四一式山炮,遼造77毫米野戰炮的炮彈,7.92毫米子彈,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在電報聯繫了周澤遠,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馬易爾馬上給對面打了定金,安排發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