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荀淮洲那邊的戰報就送到了丹陽鎮指揮部。
在軍團部轉移到屏南之後,他們就立下了規矩,各部一應戰報全部轉交屏南,丹陽指揮部只負責連江羅源周邊的軍情事務。
自然,這份戰報也是先送到了蘇瑜手中,再由蘇瑜轉交給了周澤遠。
這叫事權統一,兩個指揮部,一主一副,絕不喧賓奪主。
余秋白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份戰報,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淮洲同志果然是一員智勇雙全的戰將。只是略施小計,便成功地突破了國軍的封鎖。」
只是當看到戰報的右下角寫著,紅七師第一團執行完佯攻任務之後,並沒有前去追趕第一縱隊。
而是就近退入泰順縣城。
接管了當地城防,準備與即將來犯的國軍決一死戰。
他心裡還是忍不住苦笑了一聲,這幫年輕人是真會玩。
看來荀淮洲也跟著周澤遠學壞了!
周澤遠靠在窗邊,聞言接話道:「是啊,最近在國軍內部,已經開始流傳『戰神』的稱呼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我就搞不懂了,蘇瑜也好,荀淮洲也好,怎麼以前就沒有這般耀眼呢?」
余秋白神色一滯。他在沉浮多年,哪裡聽不出這句話底下藏著的鋒芒。
立刻笑呵呵地接住話頭:「那當然是你領導得好。還是你們年輕人更了解年輕人,知人善任。我們這些老傢伙,跟不上時代了。」
周澤遠搖了搖頭:「您這話我可愧不敢當。我一個副軍團長,怎麼敢領導他們呢?」
余秋白稍微湊近了一點,半是認真半是玩笑道:「怎麼,你這是嫌官太小,想升官了?」
「都是為革命服務,官大官小的,我不太在乎。」
「是嗎?」余秋白往沙發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說道,「本來我還在想,曾弘毅離職後,這個位置就空下來了。」
「讓你來當,無論戰功、資歷還是威望,都已合適。既然你無心此事,那我也就不勉強了,還是請中央再空降一個經驗豐富的同志過來吧。」
周澤遠瞥了他一眼,心裡暗笑,還想開老子的玩笑。
手段太老了,技巧倒是不錯,但不夠快,更加不夠狠。
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空降啊?隨便空降。不過咱們北上抗日先遣隊成分有些複雜,中央來的同志怕是要水土不服。我估計這位同志最後的表現,還不一定比得上曾弘毅。」
余秋白眼神幽怨地盯著周澤遠。
臭小子,我給你個台階你就下了唄,真是不懂得尊老愛幼。
但他也確實沒什麼辦法,或者說上頭也沒什麼辦法。
如今這個局面,想靠空降幹部來奪指揮權,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是啊,確實沒有合適的人選。看來這個位置,只能暫時空著了。」
周澤遠也不跟他繞彎子了:「什麼條件?」
余秋白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正色道:「首先是這一仗必須打贏,而且還得贏得漂亮。要不然,談啥都是虛的。」
「其次呢,樂紹華同志最近的工作不太順利,我希望你這邊能多多配合一番,讓人家政委的工作能正常開展。該有的權利,該是人家的,就應該是人家的。」
周澤遠放下茶杯:「您覺得我在給他使絆子?明確地說,並沒有。要不然他什麼工作都幹不了。」
「他現在這個樣子,只是在還以前的債而已。基層同志對他的態度,比起他以前對基層同志的態度,已經溫和太多太多了。」
余秋白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接納樂紹華,可能是接了一塊負資產。
看眼下的形勢,這位政委在軍隊中的影響力已經接近清零了,甚至有可能幹脆就是負數。
但自己已經給他站了隊,投入了這麼多政治資源,不可能白白打水漂。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用一種苦口婆心的語氣說道:「都是同志嘛,誰沒有犯錯的時候?咱們應該給個機會,讓他接著為革命做貢獻,也算是將功抵過。」
「好啊,我不反對。紹華同志的革命精神還是很值得欽佩的。只不過路子走得有點歪。你讓他當眾做個檢討,表表決心,也算是給過去被他傷害的同志一個交代。」
「好,沒問題。」余秋白僅僅思考了三秒,便點了頭。
至於這場檢討,要不要觸及靈魂?觸及靈魂之後,會引起多大的軒然大波?
無所謂了!反正出了事兒,有周澤遠扛著。
想到這裡,他放鬆下來,「等仗打完了,咱們紅軍又要有一位年紀輕輕的正軍團級幹部了。真是人才鼎盛啊。」
「哈哈,剛剛開打,您這比我還自信。」
「我當然自信。某人不是說過嗎,只要上頭不瞎指揮,多難的形勢都能翻過來。」
他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好,我現在可以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只要破襲浙贛鐵路成功,哪怕只持續短短三五天的時間,你就可以向中央報捷了。」
「軍事上的事情,只此一項,其餘的,我一概不管。再說了,我本來是來管黨務的,又不管軍事,也不該我管。」
周澤遠略帶深意地看了這位老革命一眼。
好傢夥,還以為他是站中央那邊的。
誰曾想雙方都拔刀了,就算不火併也要對峙一場,他腳底抹油溜了,留著自己和中央頂牛。
只是電光火石之間,他就想明白了。
這位老同志坐穩了位置,有了自己的羽翼,就和自己一樣,不想再接受上頭的指指點點了。
不過人家比自己更圓滑一些。
這時,辦公室門外突然傳來警衛員小鐘的聲音:「軍團長,參謀長送來了最新敵情通報!各條戰線的國軍都開始動了!」
周澤遠朝門口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轉過頭,看向余秋白:「走,跟我去看看。」
「還是不了。我剛說了,不過問軍事。」
「還是看看吧,要不然您今晚上睡不好覺的。您老人家過不過問,該怎麼打,我還是怎麼打。」
「哈哈,你小子。」余秋白站起身來,「好,就讓我這把老骨頭,看看你們年輕人是怎麼痛擊敵軍的。」
周澤遠扶著余秋白的胳膊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您能不能別老動不動『老夫老夫』的?顯得自己多老一樣。您這年紀,努努力,生個幾娃都沒問題。」
「哈哈,這不是顯得輩分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