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德城的城樓上,周澤遠望著城內鱗次櫛比的街道和層層疊疊的屋瓦。
街道上人來人往,雖然還不能跟福州那樣的繁華商埠相比,但比起他們剛來閩東時那些冷冷清清、家家關門閉戶的縣城,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他看了一會兒,對著身邊的黃立貴感嘆了一聲:「這下子,咱們根據地總算是有點商業了。」
黃立貴微微點頭,但語氣里多了幾分務實:
「軍團長,這似乎沒什麼好欣喜的。與之相比,拿下寧德,讓閩北與閩東的主幹道徹底連通,整個閩浙蘇區十一座縣城連成一片,這才是此戰最大的收穫。」
周澤遠驀的一怔,良久,才帶著幾分唏噓開口道:「沒曾料想,不知不覺間,咱們已經有了這麼大一塊地盤。」
十一座縣城,真的不小了。
整個福建到現在也只有六十多個縣城,他占了六分之一。
這要是擱在地圖上一看,福建北邊那麼大一塊紅色,怕是大隊長晚上睡覺都睡不安生。
「不對!咱們從國民黨手上搶的那批軍火,才是此戰最大的收穫!」正在台階上往上爬的葉飛,人還沒完全登上城樓,聲音就先到了。
周澤遠聞聲轉過頭來,不由得笑了起來:「喲,咱們的善財童子來了。葉飛同志,說說看,這回到底繳獲了多少好東西?」
葉飛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周澤遠面前,把手裡那沓貨品單據往他面前一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
「那好東西可太多了!恩菲爾德步槍,一萬八千支;白朗寧自動步槍,六百支;M1917重機槍,兩百挺;柯爾特手槍,兩千支。還有配套兩個基數的彈藥。」
「另外鋼盔、軍靴、水壺、皮帶、子彈袋這些零碎,數量太多,一時半會兒都數不清。」
周澤遠接過單據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付了三十萬的定金就買到這麼多東西,我可真是個生意鬼才。
站在一旁的黃立貴神色卻有些忐忑,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軍團長……這麼多好東西,全給咱們閩東、閩北兩個獨立師,是不是有點不太妥當?」
「不準確。這些是給整個閩浙蘇區的地方守備部隊的,不是獨獨給你們兩個師。」
葉飛也在一旁附和:「軍團長,要不……給其他幾個主力師也分一點?」
周澤遠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鋼盔、軍靴、子彈袋這些東西,優先給幾個主力部隊。至於武器,這些只能全部給留守部隊。這一點是早就定好的。「
「我費了那麼大勁才把野戰部隊的口徑統一,不可能為了饞這點美式裝備,又把野戰部隊的後勤給弄亂了。」
葉飛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保持口徑統一,確實很有必要。咱們地方部隊依託廣大的根據地進行游擊戰、襲擾戰,容錯率相對高一點,大家也適應了手裡五花八門的武器。」
「但主力部隊就不一樣了,一旦進行外線作戰,往往就沒有什麼退路可言,關鍵性的戰役,一場都不能輸。」
黃立貴有些無語地看了葉飛一眼:「葉飛同志,你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好像咱們地方武裝吃了多大虧似的?這批武器足夠武裝一支三萬人的部隊,這回便宜占大了好吧?」
周澤遠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們的爭論:「談不上誰占便宜。這批武器也只有給你們才能發揮點價值。畢竟彈藥只有兩個基數,打完了也不好補充。」
葉飛臉色又認真了起來,他考慮了一會兒,說道:「軍團長,我就是比較擔心彈藥的事情。」
「我申請,把咱們換下來的舊武器給封存起來。這樣萬一根據地遭到猛烈的進剿,美制彈藥用完了,咱們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周澤遠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好,我同意。」
同一時刻,南平的閩浙剿匪司令部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衛立煌站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茶杯已經摔在了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他的臉色鐵青,胸膛起伏著,手還保持著拍桌子的姿勢沒收回來。
「伍誠仁!這個廢物!飯桶!他還有臉活著?名字起得倒是響亮,殺身成仁!碰上事情,簡直膽小如鼠!不配做個軍人!」
參謀長郭寄嶠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太好看。他上前半步,剛要開口勸兩句,門口就傳來一聲「報告」。
一個參謀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文件,看到屋裡那副滿地碎瓷的場面,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
「說。」
參謀咽了口唾沫,立正站好:「司令……省政府那邊,要咱們給個說法。」
衛立煌一聽這話,剛剛壓下去的那股火猛地又躥了上來。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放屁!老子還沒找他們要說法呢!是誰主動聯繫的貨源?是誰把貨款打到滙豐的?之前找老子邀功的時候挺積極,現在出了事就想往外面撇,沒門。」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那個參謀:「你現在就去,把這個伍誠仁給我抓起來,送到南京軍法處去!不管他背後站的是誰,老子這回非要把他給法辦了!」
郭寄嶠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司令,那校長那邊……」
衛立煌的呼吸猛地一滯,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
「還校長什麼?一敗再敗,校長也不會保我了。」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南平城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寫一封辭職信吧。但願……能全身而退。」
而此刻,福安城內,伍誠仁好不容易從寧德方向逃回來,剛換上一身乾淨衣服,房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幾名全副武裝的憲兵闖了進來,為首的一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冷冷地說了一句:「伍師長,跟我們走一趟吧。」
伍誠仁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來:「你們要幹什麼?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叫你們阮師長過來!」
為首的憲兵面不改色:「不好意思,我們是奉了總指揮部的命令,捉拿你去南京受審。」
伍誠仁奮力掙扎著,但兩個憲兵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椅子上提了起來,拖著他往外走。
他的軍靴在地上拖出兩道凌亂的痕跡,「我要見總座!我要見總座!我為黨國立過功!我為校長流過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