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之中有兵才是草頭王。
秉承著這樣的想法,盧興邦毫無心理負擔地一走了之,絲毫不顧原本還算完整的閩江防線,直接被他捅出了個大豁口。
蘇瑜在拿下尤溪之後,直接在尤溪口樟湖坂本地布置兵力,設置火力點,攔截檢查過往船隻。
再一次的截斷了國軍的閩江水運。
正當盧興邦以為蘇瑜會帶著閩中獨立師殺個回馬槍,和閩江一線的國軍,殺個你死我活的時候。
沒想到會師之後兵力多達2萬的這支紅軍,居然直接奔著沙縣過來了。
在盧興邦的思維里,他這樣的小軍閥,一向都不是紅軍主要攻擊的目標。
多少次了,打不過就退回老巢,紅軍基本不會往死里追。
但是現在時代變了。
以前是奈何不了這些小軍閥,強行啃下來得不償失。
紅軍戰士們對這些為非作歹的匪軍本就是深惡痛絕,如今兵強馬壯,一時間還奈何不了國民黨軍,但收拾這幫軍閥卻綽綽有餘。
而在蘇瑜的眼裡,紅軍要在閩中紮下根來,打倒這些地頭蛇是很有必要的。
古田戰役之後,本來盧興邦匪軍就應該迎來覆滅之日,結果衛立煌輸了一波血,這幫傢伙就又死灰復燃了。
為免重蹈覆轍,這一次必須要一錘子打死,給它連根拔起,燒成灰都要揚乾淨。
而且蘇瑜的考量還不止於此,閩中獨立師剛剛成立,正需要一場勝仗來樹立信心,讓兩個師給他們壓陣,此戰毫無風險。
把盧興邦這個精英怪給刷掉,既能爆金幣,又能增加戰鬥經驗,何樂而不為。
而衛立煌這邊本來正因蒲城失陷的事情,而忙得焦頭爛額,聽說南邊的紅軍奔著沙縣去了,反倒是鬆了口氣。
至於盧興邦的死活,那只能說,他能幫自己拖延一點時間,也不枉自己當初對他的扶持了。
要是活著逃出來了,南京一個高等參議的位置還是給他留著的。
要是死了?
死了就更好了,黨國就又多了一個壯烈殉國的將軍。
反正這會兒,他一門心思集結兵力,準備反奪浦城。
別說盧興邦了,就算是整個閩中被打穿了,校長也不在乎。
北路軍的總攻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前線大軍節節連勝,即將推進到敵人的首府瑞金。
這個關頭,所有的軍事決策都要為北路軍讓位。
因此浙贛鐵路不允許再出現任何問題,這是在他正式卸任前,校長給他最後的任務。
沒錯,他的辭職信沒有被打回來,出國考察的第1站都已經敲定好了,就是浪漫之都巴黎。
校長給他送來了親筆信安慰他,暫時免去職務,公派出國就當散散心了,等風頭過了另有重任。
這算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校長還是念舊情的。
但是衛立煌也很清楚,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須要站好最後一班崗。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親臨一線的周澤遠,壓根就不打算跟他硬拼,甚至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浦城以北,山林連綿,秋意已深。
一支大約四五十人的隊伍正在山間小路上疾行。
所有人都穿著百姓的衣裳,灰褐色的短褂、打著補丁的褲子,背著包袱和竹簍,看上去和逃難的山民沒什麼區別。
但若仔細觀察,就能看出他們行走時的隊形保持著一種秩序。
有人在前探路,有人在隊伍兩翼警戒,最後面還跟著幾個手裡攥著步槍的漢子,腳步沉穩,目光警惕。
隊伍中段的幾個人身上沒有帶槍,但每個人的背上都挎著一個挎包或者布囊,走路時用手護著,像是護著什麼命根子一樣。
突然,後方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緊接著是一陣嘈雜的喊叫聲,夾雜著幾聲慘叫,又有人中槍倒下了。
走在隊伍後頭負責斷後的一個紅軍排長回過頭,看到身後那條蜿蜒的山路上,至少追來了上百人,一邊追一邊放槍,氣勢洶洶。
排長咬緊牙關,朝身邊的幾個戰士喊了一聲:「頂住!別讓他們追上來!」
說完端起槍,朝追兵的方向放了一槍,一個沖在最前面的國軍士兵應聲倒地。
旁邊的幾個戰士也紛紛開槍,暫時壓制了一下追兵的速度。
但對方的兵力明顯占了優勢,幾挺機槍架起來朝這邊一掃,排長身邊的兩個戰士便悶聲倒了下去。
後方的山路上,一個國軍營長騎著一匹瘦馬,揮舞著手槍喊道:
「快!快往上沖!前頭那幾個肯定是條大魚!抓到一個紅軍首長,賞大洋五百!」
財帛動人心,這筆錢,足夠許多家庭舒舒服服的過好幾年。
絕對是有希望改變人生命運的一筆大錢!
那些原本還有些畏縮的國軍士兵一聽這話,眼睛都紅了,端起步槍就朝前猛衝,子彈打得斷後的紅軍戰士們抬不起頭來。
走在隊伍最前頭的張工,聽到了身後越來越近的槍聲和喊殺聲,心頭一沉。
他今年四十出頭,留著短須,看著是個文弱書生模樣,但腳步倒也不慢。
他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追兵,又看了看前方依然沒有盡頭的山路,正要催旁邊的人再快一些,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而有力的聲響。
那是馬蹄聲。
前方的山路拐角處,煙塵騰起,一隊騎兵呼嘯而出。
張工先是心頭一緊,如果是國軍的騎兵,那今天這一百多斤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但他定睛一看,那支馬隊上的人穿的是灰藍色的軍裝,頭上的八角帽綴著紅五星,馬鞍兩側掛著步槍和彈袋。
是紅軍的騎兵!
領頭的一個連長,雙手控著韁繩,腰板挺得筆直。
他遠遠看到了山路上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和後方追來的國軍。
二話不說,拔出腰間的盒子炮,朝身後的隊伍喊了一聲:「準備戰鬥!一排左翼展開,二排跟我來!」
幾十匹戰馬在山路上迅速散開,馬蹄踏起的塵土幾乎將整條山路籠罩。
那些衝到近處的國軍追兵還沒反應過來,便見面前的騎兵已經端起了步槍。
馬四環清脆的槍聲在山谷間驟然炸響,幾個沖在最前面的國軍士兵應聲摔倒,後面的人還沒來得及趴下,騎兵已經衝到近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