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騎兵連的戰士們展示了什麼叫「人手雙槍」。
遠距離時用馬四環步槍精確射擊,待距離拉近時,步槍往馬鞍上一掛,抄起腰間的盒子炮便是一頓連發。
盒子炮的射擊聲比步槍更加密集,像是一陣疾風驟雨掃過去,打得國軍隊伍人仰馬翻。
那個叫囂著「賞大洋五百」的國軍營長,還沒來得及撥轉馬頭逃跑,就被一發子彈掀翻在地,腳還掛在馬鐙上,被受驚的馬拖出去十幾米遠。
只是一個照面,追擊的國軍便徹底垮了。
活著的人轉身就往回跑。
好在騎兵連也沒有追擊的意思。
連長勒住馬,掃了一眼那些四散奔逃的背影,便翻身跳下馬來,大步朝張工一行人走去。
「同志,你們是從閩浙贛過來的?我們是浦城方向來接應的騎兵連。周司令員讓我們沿路搜索接應你們,走,先回浦城再說。」
張工扶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朝那連長點了點頭。
當天傍晚,一行人安全抵達了浦城。
浦城縣城內的一座大院裡,周澤遠已經等在那裡。他伸出雙手握住了張工的手:
「張先生,一路辛苦了。讓你們受驚了,是我們接應安排得不夠周密,差點出了大岔子。」
張工連忙擺手:「周司令員,您太客氣了。為了護送我們這一行人,你們直接發動了一場戰役,調動上萬人打通通道。說句冒昧的話,中央的大首長怕是都沒有我這個待遇。」
周澤遠感嘆了一聲,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堅持要把您要過來的,可不是我,而是咱們紅七軍團的政委,樂紹華同志。他也是我們根據地主管軍工生產的領導。」
說到這裡,周澤遠思索了一下,重新組織措辭,「張先生,這位同志怎麼說呢?犯過一些錯誤,但本心不壞。」
「你和他相處的時候,如果有受到絲毫的委屈,你儘管跟我說,我給你撐腰。」
張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周司令員放心。我相信咱們紅軍的同志都會顧全大局。」
「這位樂政委的脾氣我也有所耳聞,要是有什麼處不來的,咱們儘量磨合。」
「可如果他敢隨意地指手畫腳、干擾正常的生產工作,那我一定告這個狀。」
周澤遠點了點頭,他這人最討厭外行指導內行。而偏偏在軍工生產領域,這個問題所造成的後果會極其的嚴重。
真要是發生些不愉快的事,那可就別怪他小周同志不顧革命友誼了。
如果樂紹華聽到他倆這番對話,一定會覺得自己比竇娥都還要冤。
人心中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
周澤遠打從心底地認為,樂紹華就是個喜歡外行指揮內行、喜歡指手畫腳的領導。
沒有親自去觀察軍工局的同志的工作流程,周澤遠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去更新這個刻板印象。
他也想不到,樂紹華對軍事是七竅通了六竅。
正因為一竅不通,反而容易盲目自大。
但他對工業生產那是真的懂。
正因為懂了其中的門道,他才能認識到自己和真正的技術大牛之間有多大的差距。
南平,閩浙剿匪司令部。
衛立煌站在作戰室里,目光落在那幅幾乎占滿整面牆壁的軍事地圖上。
圖上代表紅軍的藍色箭頭從閩北一路向南延伸,穿過閩江,越過尤溪,直插閩中腹地,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將福建一分為二。
他的目光在那幾個箭頭上停留了很久,茶杯端到嘴邊又放下,始終沒有喝一口。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參謀快步走了進來,立正敬禮:
「報告總司令!浦城前線來電,城內的紅軍正在撤退,我軍前哨觀察到敵軍有收縮的跡象。前線指揮官請示,是否要組織追擊?」
衛立煌放下茶杯,轉過身來,目光在那參謀臉上停留了片刻。
「不可追擊,這未嘗不可能是紅軍的誘敵之計。這幫人打仗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前腳打下來,後腳就撤,沒準兒就是在釣魚。」
「眼下一動不如一靜,讓前線部隊保持警戒,不要貪功冒進。」
「是!」參謀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到了下午,前方再次傳來消息。
偵察部隊已經確認,紅軍確實完全撤出了浦城及周邊地區,沒有留下伏兵,也沒有在城外設伏的跡象。
衛立煌這才鬆了口氣,下令前線部隊進城收復失地,同時讓地方武裝恢復對鄉村的控制。
參謀長很快擬好了一份報捷電文,拿過來遞給衛立煌審閱。
衛立煌接過電文紙,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他看著上面那些「殲敵四千」「繳獲無算」之類的字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就不說繳獲了,這種玩意兒壓根就沒有。
殺敵嘛……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浦城的守軍也是進行過一番抵抗的。雙方的前哨戰也一直都沒停過。
兩者相加,能有四百就算不錯了!
要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氣,碰上這種直接在後面加個零的事兒,他怕是要拍桌子了。
糊弄上司也就算了,不能這麼糊弄啊,太過分了!
可現在不成了,打了敗仗的將軍,說話就是沒有底氣。
衛立煌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你把這個『殲敵四千』給我去掉,就寫『紅軍死傷慘重,倉皇逃竄』就行了。」
參謀長接回電文紙,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那我再回去斟酌一下措辭。」
他正要轉身出去,門口又跑進來一個參謀,軍裝的後背都被汗洇濕了,顯然是趕了不少路。
參謀站定之後,立正報告:「司令!沙縣傳來消息,紅軍已經破城了,盧興邦的部隊,死的死,降的降。已經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衛立煌的表情沒有太大的波瀾,「意料之中的事。盧興邦呢?死了還是活著?」
參謀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幾分:「應該是……葬身火海。紅軍把城外圍得跟鐵桶一樣,盧興邦帶著人突圍過一次,最後被打了回來。」
「這老小子後面心灰意冷,居然讓人抓了一大堆大姑娘小媳婦,讓自己的手下們肆意糟蹋了一整夜。」
「最後紅軍打進來的時候,他乾脆放了把大火,把司令部給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