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衛立煌瞬間血壓飆升,一拍桌子,「哼,真是個混蛋玩意兒,爛泥扶不上牆。本來還想給他追贈一個烈士的名頭,哼!這要是真這麼幹了,老子的名聲怕是要毀於一旦。」
參謀長在一旁接話道:「這種人也就是個夜壺罷了,用的時候用一下,不用了就一腳踹開。紅軍把他們解決了,倒是省得我們名聲受累。」
說完,他又問那個參謀,「有沒有紅軍下一步動向的消息?」
參謀點了點頭:「根據軍情處搜集的情報來看,紅軍似乎有繼續向南進軍的打算。」
衛立煌一拍額頭,「哎呀,這個消息,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苦惱。」
參謀長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大田的位置,向東點到了德化縣的位置,然後向南一路劃到漳州,直到閩南沿海:
「看來紅軍下一步的目標是閩南。這要是讓他們得了手,從閩北到閩中再到閩南,好傢夥,整個福建被他們直接給貫穿了。」
聽到這話,衛立煌感覺嘴裡被塞了一個黃蓮,苦,太苦了!
作為一名將軍,作為都督一方的統帥,居然被人打得如此狼狽,這簡直是對他能力赤裸裸的羞辱。
他心裡開始埋怨起了蔣鼎紋。
早知道就不接手這個爛攤子了,真是肉沒吃著,還惹了一身騷。
他癱倒在了椅子裡,目光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吊燈,沉默了很久。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沒有兵,說啥都是虛的。為今之計,看來只能引狼入室了。」
參謀長微微一怔,隨即反應了過來:「哦?總座,您說的是,陳濟棠這頭中山狼?」
「那不然呢?」衛立煌坐直了身子,目光裡帶著決斷,「這個時候有實力、也來得及出兵閩南的,除了那位南天王,還有誰?」
「把我們現在的情況,還有這個應對方案,都上報給南昌吧。這種事情,只有校長才能做決定。」
廣州東山別墅,陳濟棠的書房裡煙霧繚繞。
這位粵軍的掌權者,此刻正觀賞著校長給他畫的大餅。
陳濟棠將這份南昌發來的電文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只是往桌上一丟,嗤笑出聲:
「蔣先生好大方喲,居然給了我一個閩粵綏靖公署主任的名頭,還把閩南的鹽稅關稅都劃到咱們粵軍的麾下。各種不要錢的好話,說了一大籮筐,我看了都感動。」
他的族弟陳維周坐在對面,吐了口煙圈,輕蔑的說道:「閩南?那塊地方很快就不是他的了,他當然慷慨。這叫慷他人之慨。大兄,你可別上當。」
「上當?那怎麼可能。」陳濟棠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蘇瑜是什麼級別的對手?那是能以少勝多、把中央軍精銳按在地上摩擦的狠人。福建這局勢現在就是個爛泥塘,傻子才會一腳踩進去。」
「老子手頭一共也才十來萬兵馬,損失一個團我都得心痛半天。還要拿幾萬人去填閩南那個窟窿?南昌行營這幫人是真把老子當傻子。」
陳維周右手夾著煙,在菸灰缸里彈了彈,笑了笑:「那咱們還是老辦法?明面上答應,好處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實際上就糊弄一下。」
陳濟棠搖了搖頭,拿起一根雪茄在鼻尖嗅了嗅:「這次不一樣,光是糊弄,怕是不好使了。」
「哦?」
「雖說咱們已經和瑞金那邊搭上了線,但有些事情,地方上的主事人說了才算。」
「一紙命令到了下面,執行成什麼樣還兩說。鬧不好就得擦槍走火。咱們得派個人去福建,和他們的當家主事人當面聯繫一下。」
陳維周點了點頭:「那開什麼條件?」
陳濟棠把雪茄剪開,慢悠悠地點上,抽了一口才開口:「這還不簡單。告訴他們,只要願意陪著老子演戲,我們粵軍願意用一場場戰敗,來襯托紅軍的威名。」
「自然,繳獲也不成問題。有多少錢,我賣多少槍。不要槍也行,各種軍火、藥品、甚至是機器,我都能給他們運到閩南去。只要錢到位,什麼都好說。」
陳維周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高,真是高,您這是打仗賺錢兩不誤。」
江西盛產鎢砂,此時恰逢德國正在囤積戰備物資,急需這種軍火原料。
因此,江西相當大一部分礦石原料,會通過水路運到廣州港,再裝船運往歐洲。
這也是中央蘇區財政體系的支柱!
陳濟棠悄悄搞走私生意,那可以說是掙得盆滿缽滿,粵軍的裝備在南方首屈一指,靠的也是這筆收入。
但陳濟棠也明白,這好日子過不了多久了。
等紅軍一走,中央軍完全控制江西,哈,別說吃肉,連喝口湯,都得看中央的臉色。
陳濟棠臉色陰沉了些,淡淡道:「阿周啊,你還是沒弄懂我的深意。我問問你,這紅軍在和紅軍不在,哪個對我們更有利?」
陳維周神色嚴肅起來:「當然是紅軍在,對我們更有利。又能掙錢,又有個擋箭牌在前面。」
「哦……我明白了。要是紅軍走光了,蔣先生就能完全控制江西。他騰出手來,就得收拾我們了。」
陳濟棠點了點頭,「沒錯,中央紅軍要走了,為此還專門找我們借了道。這事兒已經敲定了,難以挽回。」
「可要是這個紅七軍團能在福建紮下根來,起碼咱們的東北方向就是安全的。蔣先生不敢逼迫過甚,他得掂量掂量,粵軍和紅軍聯手的後果。」
陳維周點頭:「那我讓李潔之走一趟?」
「嗯,帶一封我的手書過去,話說得熱絡些,但價碼別要太高。人家是來拼命的,咱們是來做買賣的,不能把路走窄了。」
陳濟棠彈了彈菸灰,「你在信里加一句,來日方長,我陳濟棠願與蘇參謀長互通有無,守望相助。」
陳維周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那萬一南昌方面逼得太緊呢?比方說派來監軍,非要我們和紅軍打一仗。」
「還是那句話,兵可以派,仗不能打!碰上紅軍就跑,以保存實力為先。」
陳濟棠笑了,那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痞氣和狠勁:「呵呵,惹急了老子,老子就真的敗一場。老子損失一個師,紅軍就多了一個師。我倒想看看,到時候著急的是誰。」
陳維周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會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走廊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