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軍區大院裡的槍聲,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謀劃。
在軍政機關的核心開火,為的是什麼,那基本用不著多想。
參考一下李世民帶兵去玄武門幹啥,那一切就都明白了。
大院中心,一座獨立的院子裡。
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將院子裡那片空地照得明暗分明。空地上站著兩排穿著囚服的人,約莫二三十個。院子四周,荷槍實彈的士兵將他們團團圍住。
周澤遠站在屋檐下,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平靜地掃過院子裡的那些人。
余秋白站在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外面的場景,眉頭微微皺著。
周澤遠轉過身來對院子裡的一名軍官點了點頭。那軍官會意,一揮手。
幾個士兵走上前去,解開那些囚犯手上的繩子,然後遞給他們一套灰布軍裝。
「換上。」軍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些囚犯面面相覷,有人猶豫了一下,但看了看周圍的槍口,還是低頭開始換衣服。
動作很快,不到兩分鐘,二三十個穿著紅軍軍裝的「戰士」便站在了院子裡。
那名軍官退後幾步,又看了一眼周澤遠。周澤遠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槍聲響了。
那二三十個穿著紅軍軍裝的身影,在槍聲中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院子裡,那些囚犯們被士兵迅速抬走。
整個院子恢復了平靜。
地面上的血跡被草草處理,基本看不見了,但細心觀察,依舊能夠看出些端倪來。
余秋白從窗邊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嘆了口氣:「你要不要演得這麼真?我怕用力過猛,反倒是損傷了部隊的士氣。」
周澤遠從門外走回來,在余秋白對面坐下,神色平靜如常:「沒有關係。首先我們要限制消息傳播,儘量不要影響基層的士氣。」
「然後等國民黨方面上當了,咱們再跟戰士們好好解釋一下。到時候戰士們發現國民黨中了咱們的計,非但不會影響士氣,反而會鼓舞士氣。」
余秋白這才放下心來,點了點頭:「好吧。你快把現場收拾一下,然後把人撤了。我看著怪滲人的。」
「這才哪跟哪。接下來給您換幾個警衛員,到時候您這個態度別太溫順了,和他們產生點口角。演戲要演全套嘛。」
余秋白愣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哦,這一招厲害。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到了第二天,整個軍區的工作安排,一切照舊。
就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但在一眾幹部的心裡,這種正常,恰恰是最不正常的。
一時間,各種風言風語,暗流涌動!
這更讓那些從滬上過來的國民黨特務堅定了心中的猜測。
緊接著,周澤遠便宣布要重新調整作戰方案的消息,讓參謀部全體,進行封閉式作業。
這番神秘兮兮的做法,更加勾引了大家的好奇心。
這個時候國軍的調動越發頻繁起來。
尤其是閩江一線,蔣鼎紋將重兵駐紮在延平,福州也迎來了新的援軍。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國軍急於打通閩江航線。
而紅軍這一邊,仍舊是不緊不慢的進行備戰。
重點修通了幾條山區的道路,其中就包括了蘇瑜南下尤溪之時走的那一條山路。
由此,基本可以做出推論,紅軍此次是打定主意,要後發制人。
但這並沒有讓某個國軍高層感到輕鬆,反而是壓力山大。
古田戰役的教訓實在是太慘烈了。
尤其是蘇瑜的大軍正在北返,哪怕是立刻發起攻擊,仍舊不可避免的要在閩江一線與蘇瑜做過一場。
一想到這裡,蔣鼎紋就感覺頭皮發麻。
怎麼兜兜轉轉,這個任務又落到自己頭上了?
至於衛立煌?
他已經解脫了,現在正在去南昌述職的路上。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來一整年,他會逛遍整個歐洲。
南昌這邊,已經在籌備在衛總的歡送會了。
他在軍界的許多朋友,對此都是極為惋惜。
紅軍最猖狂的時候,老衛頂了缸。
現在風水輪流轉,紅軍主力西竄,已有成流寇之勢。
如今優勢在我,老衛就被打發去國外了。
連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都不給!
當真是比竇娥還要冤!
但只有衛立煌自己清楚,還不跑?
不跑的話,接著領兵,等待自己的就是更多的黑鍋!
這幫人居然覺得江西的紅軍跑了,閩浙地區的紅軍沒了主心骨,很快就不堪一擊了。
甚至有人天真的認為,可以通過政治誘降的方式,瓦解他們的軍心。
美其名曰,七分政治,三分軍事。
對這種盲目樂觀的情緒,他是嗤之以鼻。
哪有那麼輕巧的事?
別說紅軍還沒有丟掉首都,就算已經丟了,他們也不見得會崩潰!
但這個時候,他也懶得管這些了,趕快跑路才是真!
歡送會結束後的次日,衛立煌起了個大早。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鏡子前站了片刻,對著鏡子裡那張略顯憔悴的面孔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轉身出了門。
衛立煌沿著青磚路走到那間熟悉的辦公室門口,整了整衣領,走了進去。
校長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面了,他正在看一份文件。
看到衛立煌進來,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勉勵意味的笑容:「俊如來了,坐。」
衛立煌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腰板挺得很直。
兩個人先是寒暄了幾句家常,問了問身體,又問了問家裡是否安頓妥當。
但這些家常話只是開胃菜,話題很快便轉到了正在進行的剿匪大局上。
校長談興頗高。
他從江西戰場的進展說到了湖南方面的配合,又從湖南說到了廣西、廣東幾路軍閥的表態。
他說得眉飛色舞,言語之間透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仿佛紅軍的覆滅已經是近在眼前的事情,剩下的不過是如何收網、何時收網的問題。
他甚至還談到了剿匪結束之後,要對西南幾省的地方勢力進行一次徹底的整頓。
衛立煌坐在那裡,靜靜地聽著,不時應和幾句。
但他的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濃郁。
衛立煌對紅軍的戰鬥力和韌性有著深切的體會。
他們的生命力,頑強如野草,不是那麼容易就被剿滅的。
但他不會在這個時候觸校長的霉頭。
畢竟今天是來辭行的,不是來抬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