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行營作戰大廳,正中央那座大型沙盤上,紅藍兩色的小旗子密密麻麻地插在湘江與瀟水之間的三角地帶。
校長手裡握著指揮棒,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被參謀們調整的旗幟上,意氣風發。
「好,非常好。」他把指揮棒在沙盤上輕輕點了一下,「紅軍開始渡瀟水了。等他們完全渡過去,就命令薛岳發兵占領道縣,堵住紅軍的退路。」
沙盤上,大量的紅色小旗子原本圍在瀟水東部的道縣周邊,此刻正被參謀一枚一枚地移到瀟水以西。
而在瀟水的西邊,還有一條更粗壯的藍色線條——湘江。
湘江北去,瀟水往北到零陵匯入湘江,兩條江河在沙盤上構成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
三角形的底部,則是桂系派重兵把守的五嶺山脈。
這便是南昌行營精心謀劃的囚籠。
時任江西省主席的熊式輝不動聲色的奉承道:
「校長,桂系這邊已經在湘江以西修築了堅固的防禦工事,阻止紅軍渡河。」
「我們只等紅軍全部完成過河,便以山川江河為界,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囚牢。」
「此戰法與昔日長平之戰武安君殲滅趙軍四十萬,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校長哈哈大笑,擺了擺手:「過譽了,我何德何能能與殺神相提並論。還得依仗眾位同僚鼎力支持,我等齊心協力,才能布下此局。」
「你們說說,紅軍還要多長時間才能夠完成渡河?薛岳這邊可不能追得太緊,要不然紅軍還沒渡河完成,他的隊伍就出現在道縣周邊,免不了又是一場惡戰。」
「我國軍將士驍勇善戰,倒也不必謹小慎微,只是這樣怕是白白便宜了桂系、湘軍這些地方軍閥。」
賀國光略微沉吟了一下:「照現在的進度來看,至少需要三日。」
校長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怎麼會要這麼長時間?空軍不是說紅軍在瀟水建了幾座浮橋嗎?」
賀國光點了點頭,解釋道:「浮橋確實是建了。但校長有所不知,紅軍這次向西逃遁,簡直是一場搬家式的撤退。」
「他們把能帶上的東西全帶上了,大到機器設備、武器彈藥,小到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只要是能用的東西通通沒有落下。」
「也因此,他們的行軍速度極度緩慢,薛岳才能後發先至,迅速追上。」
「目前空軍匯報的情況來看,即便是察覺到了我大軍即將追至,紅軍也沒有拋棄這些累贅的打算。」
校長臉上的神色略微鬆快了一些,撫掌笑道:「好啊好啊,要錢不要命,真有幾番我年輕時候的風采。」
「那我就成全他們。正好瀟湘之間,五嶺山脈,前後臨江,左右靠山,這可是一塊風水寶地啊。」
眾人聞言,皆是鬨笑。
笑聲在大廳里迴蕩了片刻,隨即被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打斷了。
一名副官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攥著一份電文,面色有些發緊。
他走到校長身邊,微微彎下腰,做勢要附耳說話。
校長伸手輕輕推開了他:「哎,有什麼事情當著大家的面說,這裡都不是外人。」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副官身上。
副官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咬了咬牙:「校長,第五縱隊的羅卓英長官發來電報,紅軍於昨夜突然展開長途奔襲,將我撤退大軍一切為二。」
「紅軍南線主力蘇瑜部對我中路第九十八師展開迅猛奔襲,北線荀淮洲所部兵分兩路,一路對我東路衢州展開佯攻,另一路對駐守於西路的新編第七師展開猛擊。」
「截至今日早晨八時清點各部損失,國軍第九十八師遭遇全殲,新編第七師損失七成以上,基本喪失了戰鬥力。第六十七師損失接近兩成。」
「目下,整個第五縱隊的兵力,不足全盛時期的一半。紅軍正在向衢州以西集結,大有攻城之意。衢州危急,請校長速派援兵。」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剛才還在談笑風生、指點江山的那些將領和幕僚們,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削去了一般。
本來,他們還想著該怎麼阻撓蘇瑜和荀淮洲完成會師,然後尋找機會各個擊破。
沒想到一夜之間,形勢突變,人家不光完成了會師,還大有將金衢盆地一口吞下的架勢。
校長站在那裡,面色如寒霜。
前一刻還大局在握,後一刻就被啪啪打臉,這種感覺誰懂啊!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那一張張或是震驚、或是惶恐、或是如喪考妣的臉,隨即竟是哈哈大笑起來。
他故作輕鬆道:「好啊好啊,我們在西邊取得了決定性的優勢,東邊就立刻挨了一記悶棍,看來這老天爺都不想讓我們過得太順。」
「但這也是好事,危機會讓我們時刻保持警惕,一帆風順的事業,遲早是要栽大坑的。」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楊永泰臉上:「暢卿,對於這次紅軍的突襲,你有什麼看法?」
楊永泰往前邁了半步,「從戰術上來說,非常漂亮,掐頭去尾打中間,讓幾路大軍之間,首尾不能相顧。」
「如果昨晚羅卓英沒有當機立斷,派出11師出城支援,第67師也極有可能被敵人所殲滅。」
「紅軍這兩支大軍未曾完成會師,只是用電台進行交流,就能夠迅速協調一致,足以說明蘇荀二人配合相當默契,戰術水平之高,世所罕見。」
「另外,敵人一下子抓住了我軍撤退的最薄弱時節發起突然襲擊,那定然是得到了情報。這方面,要引起我們的重視。」
旁邊頭頂紗布的戴雨農聽到「情報」二字,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但他隨即又反應了過來,內部反諜工作是陳立夫、陳果夫兄弟的事情,跟自己這個特務處處長沒有太大關係,於是又悄悄地鬆了口氣。
校長也是皺了皺眉,情報這個問題也是一個老大難了,這麼多次對紅軍的圍剿,哪次保密過?
他一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情報的事情稍後再說。黨國吃裡扒外的人殺之不絕,這種事情根本無法完全杜絕。還是想想該如何應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