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永泰沉吟了片刻:「按我的想法,還是撤吧。第十一師、第六十七師都是黨國的精銳,暫時先撤到金華,守住金衢盆地的東大門,和浙江的大軍會合,再謀反攻。」
校長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他把指揮棒往沙盤上一摔:「不成。紅軍一來,我等就避而不戰,傳出去了,黨國顏面何存?」
眾人面面相覷。
又來了,校長英明的時候特別英明。
但這句話還有另一個意思,就是昏聵的時候壓根就聽不進意見。
賀國光在一旁小心的提醒道:「校長,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要從浙南將大軍調到衢州,起碼也要四五天的時間。」
「讓麗水、永康等地的我軍部隊先行出發,輕裝簡行,連夜行軍,那也要三日的時間。而且還不能攜帶重武器。」
眾人面帶期盼的看著校長,希望他做出撤退的決定。
但誰知道校長的目光只是在沙盤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的猶豫一閃即逝,隨即堅決道:
「那就給羅卓英發報,讓他堅守衢州至少五日。如能完成任務,則功過相抵。如不能,兩罪並罰,革職查辦,絕不姑息。」
楊永泰沉吟片刻,說道:「既然校長決心已定,我等不好相勸。倒不妨將江西、湖南等地的飛機,尤其是轟炸機,儘可能多地抽調去衢州、上饒等地。」
「陸地上的援軍是趕不及了,空中的倒是可行。等撐過了頭三天最艱難的時刻,東線紅軍鋒銳盡去。紅軍主力差不多也要往湘江突圍了,到時候再把空軍調回去就是了。」
校長點了點頭,臉色稍緩:「紅軍的中央縱隊不過是瓮中之鱉,料想也翻不出天來。少點轟炸機應當不礙事。就怎麼辦。催促一下顧祝同,馬上調派援軍,十萬火急。」
至此,沒有一個人再提出反對意見,畢竟他們都是校長一手提拔的高級幕僚。
要是性格過於耿直,校長壓根就不可能把他提拔進自己的核心圈層。
類似於李世民提拔魏徵這種反人性的事,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但歷史一次又一次的證明了,決策者身邊要是有一個犟種,當面臨重大失誤的時候,才不至於油門焊死,直接朝著懸崖極速狂飆。
衢州西郊,鳳凰山山腳下。
江山港與衢江在此交匯,江水清亮,兩岸青山如黛,風景秀麗,此刻卻平添了一抹肅殺之氣。
山腳下的一片開闊地上,灰色的軍裝像潮水一樣涌動著,南來的紅十一軍和北來的紅十軍終於在此成功會師。
相熟或不相熟的人互相打著招呼,久別重逢的老朋友們分享最近的遭遇。
陌生的同志之間,分享著繳獲來的香菸和肉罐,吹噓著自己或者部隊的英勇事跡。
更多的隊伍還在源源不斷地抵達,沿著山路蜿蜒而下,像一條灰色的長龍緩緩匯聚到這片山坳里。
隨著到達此地的兵馬越來越多,新的駐軍營地和指揮部迅速被修建起來。
山腳下的一片平地上,大量的武器裝備被分門別類地擺放開來。
輕重機槍整齊地架在木架上,機槍手們給自己的老夥計們做著清理工作,那細心程度,比清洗自己的寶貝還要認真。
這年頭鐵疙瘩可比肉疙瘩珍貴得多!
迫擊炮按口徑大小排成幾列,炮手們將他們迅速從零件狀態組裝到位,以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戰鬥
更遠處,十幾門山炮營的四一式山炮被騾馬拖拽到位,炮手們正在檢查炮架和瞄準具,動作熟練而沉穩。
一名留著鬍子的老紅軍正站在一片空地上,指揮著幾個士兵打木樁,要把一頂更大的指揮帳篷撐起來。
他回過頭來,正好看到那片排列整齊的炮群和堆積如山的彈藥箱,忍不住驚嘆了一聲:
「我滴個乖乖,我在中央的時候都沒見識過這樣的兵強馬壯!」
「哈哈,老魏啊!澤遠同志那邊還有一個師沒到呢,到時候更加雄壯!」
這聲音聽在耳里極為的耳熟,魏老頭扭頭一看,前方的大路上走來的正是蘇瑜一行人。
他連忙站直了身子,敬了個軍禮:「參謀長!好久不見!你現在壯實了不少,也精神多了!」
蘇瑜停下腳步,有些納悶地問:「有嗎?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長身體?」
旁邊跟著的馬功成笑著接了一句:「參謀長,咱們現在一個月吃的肉,趕得上以前一年。你以前確實是有些營養不良。」
蘇瑜笑了笑,正要再說些什麼,前方剛剛搭好的指揮帳篷內,一道瘦小的身影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那人個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筆直,目光銳利如鷹隼,臉上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和篤定。
「哈哈,老蘇!這次你的動作可沒我快!」
蘇瑜莞爾一笑,大步向前,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荀淮洲快步上前,直接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他的手掌在蘇瑜的後背上用力拍了兩下,「哈哈,老蘇,當初北上的時候,我可真怕這一別,再看你,就只能參加你的追悼會了!」
蘇瑜嫌棄地一把推開他,笑罵道:「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荀淮洲也不惱,一臉笑意地摟著他的腰,把他往屋子裡帶:「走走走,進去說!」
等眾人都進了屋子,蘇瑜目光一掃,不由得愣住了。
這間帳篷雖然不大,但指揮部該有的機構一應俱全。
最引人注意的就是正中央的大桌,桌上放著一副沙盤,山川河流、城鎮道路標註得清清楚楚。
牆壁上掛著一幅衢州周邊的軍用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示著敵我態勢。
角落裡甚至已經架好了電台,通信兵正戴著耳機調試頻率,電流聲滋滋作響。
蘇瑜驚訝地轉過身來:「你這才來多久?這麼快就做好了沙盤?」
荀淮洲走到沙盤邊上,目光落在沙盤中央那座標著「衢州」的城池模型上:「你可別忘了,我也曾經占領過衢州。城內城外,地形地勢,我全都摸過一遍,地圖我都畫了幾十張,要做個沙盤有什麼難的。」
「可惜了,當時我就想過,以後有機會再來回訪。那就乾脆把城牆拆個乾淨。但當時國軍反撲得太快,就拆了一部分,咱們就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