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思索了一下,說道:「要是按澤遠的風格,他一定會在城牆裡面裝炸藥。」
在場眾人都是愣住了,隨即紛紛笑了起來。
好吧,這還真太符合周軍團長的作風。
紅十軍第十九師師長胡天桃走到沙盤邊上,指著衢州城外圍那一圈密密麻麻的小點,語氣凝重地說:
「攻打衢州,城牆還只是小麻煩,外圍層層疊疊的碉堡防線,那才是最大的麻煩。」
「當初咱們從衢州撤退之後,國民黨吸取了教訓,極大地強化了周邊的防禦。以土木、磚石和水泥,構築了相當多的碉堡炮樓。」
蘇瑜看著沙盤中心的衢州城,眉頭微微一皺。
「三面環水,衢江就是天然的護城河,只有南面與陸地相連。這種情況下,攻城戰沒有絲毫花哨可言,只能硬拼。」
荀淮洲點了點頭:「是啊,聲東擊西、迂迴包抄,統統用不上。可是澤遠給我的電報裡面說,讓我們儘管做好攻城準備。他今天晚上會星夜趕來,明天早上接管攻城指揮。」
蘇瑜的眉毛微微一挑:「哦?看來澤遠已經是勝券在握了。他還說了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讓我們將至少三成的兵力放到衢江北岸,儘快將北岸之敵驅逐出境,而後以機槍火力封鎖江面。」
蘇瑜皺著眉頭問道:「這是什麼意思?我都有點看不明白了。咱們的時間不夠啊,這樣切斷敵人的退路,不是反過來逼迫國軍殊死頑抗嗎?」
荀淮洲擺了擺手:「你還不了解他?沒有九成五以上的勝算,他都不會插手一線指揮的。咱們先做好兵力部署和攻城前的準備。明天他一到,自然什麼都知道了。」
蘇瑜點了點頭,不再追問,說道:「我這邊還有一個師在浦城,要過來還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現在手頭只有兩個步兵師,加上軍部直屬山炮營、偵察營、工兵營等單位,共計約兩萬一千五百人。」
荀淮洲嘖嘖兩聲,嘆了口氣道:「背靠大蘇區就是好啊,兵源充足到用不完。你這一個師,怕是已經超過八千人了吧?」
蘇瑜也不謙虛,得意道:「九千人,四個滿編團八千人,師部還有直屬的輜重營、迫擊炮連、重機槍連、特務連等單位,人數穩穩超過九千。」
「我聽說你在黃山那邊大擴兵,一個師的人數應該也不算少吧?」
荀淮洲搖了搖頭:「你忘了,咱們紅十軍四個師,有兩個師缺編相當嚴重。建設黃山根據地的時候,我還把不少老兵安排在了當地。現在一個師平均也才將近八千人。」
「而且王睿歐同志現在正帶著一個師在東面打阻擊,我手頭能動用的主力部隊也只有兩萬三千多人。」
「地方部隊也還有大幾千人,但他們都要守護一方、抵擋外圍的國軍,暫時不能動。」
蘇瑜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四萬五千人,那也不少了。這兵力是衢州國軍的三倍。」
「就攻城戰來說,三倍兵力也足夠了。接下來就是搶時間,看是咱們先一步破城,還是國軍援軍先到。」
荀淮洲接話道:「王睿歐同志已經分出了兩個團南下,爭取搶先一步攻下龍游,把國軍援軍擋在龍游以東。他保證,至少能堅持一周的時間。」
「好!天時地利人和皆備,那就博一把!相信澤遠還能創造福州那般的奇蹟!」
高層的意志達成一致之後,兵力調動便立刻展開。
出於就近原則,紅10軍接過了北岸攻堅的任務,由荀淮洲負責指揮。
同時又將一個師的兵力調動到了南岸,暫時劃歸到蘇瑜麾下。
為了確保衢江兩岸的聯繫暢通,除了儘可能的徵集船隻以外,紅軍又開始搭建起了浮橋。
很快,偵察部隊和衢州的地下黨同志陸續傳回來消息。
在城南正面陣地進行防守的是國軍67師。
而國軍第11師的部隊則分成了兩撥,一撥在城內守衛最後一道防線,並正在做著巷戰的準備。
另一撥則被安排在了北岸,他們沿著衢江修築了嚴密的工事防線,並和南岸的火力點形成了犄角之勢。
衢州的地下黨同志或許創造不了江山縣的奇蹟,但在國民黨大量抓壯丁補充部隊兵員、滿足後勤需要的當下,很多陣地的火力布防,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不是秘密。
陸續匯總來的信息,在蘇瑜的筆下繪製成了一幅幅清晰的布防圖。
如果羅卓英看到這些布防圖,很可能會被氣的直接吐血,因為這些玩意兒的精確度,比他指揮室里用的那些還要高出幾分。
到了下午之時,陸續調動到位的主力部隊,開始了對敵軍崗哨的清理工作。
同時,主力部隊在偵察和情報單位的配合下,開始四處抓捕審查敵軍的探子,力爭打瞎敵人的眼睛。
但很快衢州的天空就陸續出現了一批偵察機,數量和頻率也在逐漸增多。
衢江上空出現第一個黑點的時候,地面上的紅軍戰士還以為是鳥。
但那黑點很快就變成了五個。
引擎的轟鳴聲從雲層後面壓下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幾個正在搬運木料的戰士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飛機!敵機!」
哨聲立刻響了起來。
正在江邊搭建浮橋的戰士們紛紛散開,靠近樹林的就往林子裡鑽,周邊沒有遮蔽物就趴在草叢裡面。
有的乾脆跳進江水邊的淺灘里,只露一張臉出來呼吸。
五架飛機在衢江上空盤旋了兩圈,隨後有三架掉頭朝南邊飛去,像是去搜尋其他目標,剩下兩架則壓低了高度,開始繞著浮橋打轉。
領航的那架飛機的座艙里,飛行員劉長庚朝下方看了一眼,語氣輕鬆:「嘿,老魏你看,下面那幾座浮橋,修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坐在他身後的觀察員魏德生也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他年紀比劉長庚大幾歲,目光落在那幾座浮橋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別大意,上次三中隊在湘西那邊吃了虧,紅軍手裡有馬克沁重機槍,俯衝太低容易被咬住。」
劉長庚嗤笑一聲:「馬克沁?那玩意兒打打地面還行,對空射擊仰角不夠。你見過哪個紅軍能用重機槍打下飛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