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功成忍不住問了一句：「軍團長，您這個感覺……是怎麼感覺出來的？該怎麼學？是不是以後我多打些仗，也能像您這樣？」
周澤遠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氣道：「學不來，這是天生的。你與其跟我學，不如跟你們家參謀長多學學，他才是真正的大才。」
沒錯，這是真心話，跟著蘇瑜學，還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學到他的精髓，學不到精髓，學到點皮毛也是有用的。
但是跟著自己學，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沒有，還有可能被帶跑偏了！
馬功成噎了一下，訕訕地撓了撓頭。
遠處，影影綽綽的人影從前方陣地的方向摸了回來。
那是紅軍的突擊隊，一個晚上折騰了七八回，換了三撥人，此刻撤下來的這一批個個腳步輕快，腰板挺直。
姿態鬆弛，臉色得意，渾身上下看不出半點久戰之後的疲憊。
周澤遠朝他們揮了一下手。
沒有多說，轉頭便帶著炮兵往二號陣地的方向轉移去了。
有人說，快樂不會憑空出現，只會轉移。
這個概念在戰爭中被發揮的淋漓盡致。
衢州城，第五縱隊指揮部。
羅卓英坐在指揮椅上，軍裝領口扯開了兩顆扣子，眼窩深陷，嘴唇乾得起了皮。
他已經一整夜沒有合眼了，外面每響一聲槍炮，他的眼皮就跳一下。
這個夜裡，他多次進行戰術調整，但每一次收穫的都是惡果。
不是增援部隊莫名遭到了炮擊，就是後撤部隊被紅軍銜尾追殺，損失慘重。
到後來，他已經有點懷疑自己的能力了。
難道我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擊敗過那麼多的對手，其實一直都是在菜雞互啄？
乾脆的，他就不再干預前線作戰，將指揮權下放給一線作戰部隊，讓他們自行決策。
這麼一搞，效果反而好了一些，雖說損失依舊不小，但好歹壞消息傳來的頻率降低了不少。
一個參謀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司令，天快亮了。紅軍的夜襲……應該已經停了。」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羅卓英一開口，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參謀翻開手裡的本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各陣地初步報來的傷亡統計……綜合，綜合大概是犧牲約四百多人，負傷一千人左右。」
話音未落，羅卓英猛地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也不知是不是一脈相承，校長喜歡摔茶杯，他手底下的這些人也喜歡摔。
照這個趨勢，仗還沒打完，景德鎮要發財了。
「一個晚上！六處陣地失守！死傷一千四百多人！整整一個團被報銷掉了！這仗還怎麼打？飯桶！通通都是飯桶！」
幾個參謀齊刷刷地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靴尖，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年紀稍長的參謀硬著頭皮接了一句：「司令息怒，弟兄們已經盡力了。不是我軍作戰不力，實在是這伙紅軍太狡猾了。」
「他們專挑防禦的薄弱點下手，有時候對一處陣地的偷襲會連續進行兩次，我軍好不容易打退了對方的攻擊，剛想喘口氣，第二波又到了，一下子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另一個參謀也趕緊補充：「還有，這伙紅軍極其狡詐，他們穿上我軍的制服，從我軍另一處陣地的拐角繞過來。弟兄們沒有防備，一下子就遭到了毒手。誰能想得到，從友鄰陣地過來的友軍會是紅軍假扮的……」
羅卓英氣得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那就更說明他們是一群飯桶！紅軍大搖大擺地從眼皮子底下經過，居然沒發現！居然沒給友軍示警！」
「他們都是豬嗎？豬都沒有這麼笨！那些哨兵是幹什麼吃的？一整個晚上光顧著睡覺了？」
指揮室里只剩下羅卓英的咆哮聲。
參謀們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去。
沒有人敢接話，也沒有人敢抬頭。
他們都在等，等那股火氣自己燒完，等司令罵累了、罵夠了，自己坐回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城外忽然傳來一聲爆炸。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連綿的爆炸聲接踵而至，震得指揮部的窗戶都跟著嗡嗡作響。
羅卓英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扭過頭，瞪著窗外那片已經透出些許亮光的天際線。
「天亮了！」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天亮了居然也敢來夜襲？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就在這時，通訊處長推開指揮部的門快步走了進來。他手裡攥著一份電文稿，腳步比平時急了許多，但臉上卻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
「司令！校長急電。」
羅卓英接過電文時，手指都有些發抖。
是好消息就能活，是壞消息就得死，不好不壞的消息，還是得死。
就問誰能夠淡定？
他如今還能保持鎮定，看完這封電報，這份養氣功夫已經超越了國軍多數的將領！
過了好幾秒，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了一句：「太好了……這下不用死了。」
晨光熹微，周澤遠帶著部隊回到了營地。
一夜的突襲下來，戰士們雖然疲憊，但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神色。
這種夜襲，戰損失小，收穫大，可比白天頂著國軍的火力攻堅，要暢快多了。
炊事班的棚子裡飄出一股淡淡的米香，摻雜著鹹菜的氣味。
身後的戰士們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戰爭期間，紅軍的伙食向來簡單。
稀粥或者大白饅頭那是想都別想，不是沒有，而是來不及做。
用提前好的炒米，混點水一拌，直接就能入口。
這種炒米就是將炒熟的大米，碾成粉。
這種米粉便於運輸與保存，一個小口袋，就能裝好幾天的口糧。
前線部隊講究的是效率為先，不能把太多時間浪費在吃上面。
但周澤遠帶兵這麼久，要是真讓手底下人天天吃乾巴無味的炒麵，那也太丟人了。
紅七軍團的炒麵里，都添了些花樣，最基礎的就是豬油。
同樣一碗炒米粉裡面，加了豬油和沒加豬油，那是天壤之別。
尤其是作戰期間長期食用，如果能有少量的油脂攝入，戰士們的身體能長期維持一個相對健康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