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軍這邊確實是打不下去了,生怕周澤遠再獅子大開口,到時候報價超過了他們在衢州囤積的軍火數量,那可就真難辦了。
只得一口答應。
具體的撤軍時間被安排在了明日上午。
國軍有一晚上的時間收拾行囊。
撤退的路線選擇了水路,在龍游的紅軍隊伍會予以放行,國軍的船隻可以沿衢江一路抵達金華。
而在達成協議的同時,紅軍也會立刻派出監督員進入城內,監督他們是否有損壞基礎設施,清點軍火庫的留存並予以保護。
自然,這些監督員也是要有少量的武裝人員進行護衛的,同時他們也會成為軍火庫的守衛。
所有的協議都沒有落於紙面。
能否執行全看手頭的武力。
光頭覺得這樣一來就不會丟面子了。
但他沒想到,羅卓英更沒有想到,周澤遠派進城內的監督員居然會帶相機。
然後國軍撤退的一幕幕,就都被相機清晰的記錄了下來。
不止如此,前來談判的國軍軍官,一身筆挺的制服,威風凜凜。
都是挺帥的小伙子和大夥子,不拍個照留念,那怎麼能行呢?
要不然周澤遠又不是黃埔滴,憑啥處處為校長著想?
知道他不可能白紙黑字的留協議,那就用事實來個實錘。
拍完照的當天,立馬就把照片洗了出來,用秘密渠道送去上海法租界。
這回就借洋人的力量,給校長出個洋相。
而這個時候,校長這邊和周澤遠其實想到一塊去了。
都要在輿論領域打個翻身仗。
南京中央政府調動了全部的媒體資源,一股腦地炮轟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是假抗日、真內戰。
以北上抗日為名,實則是在攻城略地,爭奪地盤,削弱中央實力,是赤裸裸的軍閥行徑,賣國行徑。
左翼民主人士以及紅軍暗中控制的一些輿論力量,隨即進行反擊。
反擊的方向也很刁鑽,根本不進行辯駁。
而是將國軍在江南一帶製造的慘絕人寰的屠殺事件,一一擺在台面。
直言這樣的中央政府世所罕見,聞所未聞,直接從根源上質疑南京方面的法理性。
雙方你來我往,罵戰不斷升級。
而在這個過程中,就出現了一件很尷尬的事情。
國軍要抨擊北上抗日先遣隊,以抗日為名行內戰之實。
那就必須要進行真實的舉例,你說人家打了內戰,他到底打了哪些仗是不是要說清楚?
這一說就不得了了,儘管用了春秋筆法,春秋之後再春秋。
但一系列的戰例,以及戰線的不斷向北推進,都讓各黨內部不少既得利益群體,感覺到了一股凜冬將至的寒意。
什麼叫古田戰役紅軍損失2萬餘人,我中央軍折損不過3000人?
那後面被人家推到閩江流域,甚至連福州都受到了威脅,又是怎麼回事?
哪有一場大捷之後,戰線卻在朝己方家門口推的道理。
反正連不少支持中央政府的右翼文人,都覺得中央日報的宣傳實在是太過於拙劣了。
天天不是大勝,就是大捷,紅軍都被殲滅了十幾萬大軍了,可尼瑪衢州這裡還有10萬紅軍。
這簡直是把讀者們的智商按在了地上摩擦。
這一系列的罵戰,在無形中也是為北上抗日先遣隊增添了威勢。
讓這支勁旅的威名,不僅僅只是局限於各國政要及軍政大員的案頭。
蘇瑜荀淮州葉飛周澤遠等人的名頭,也開始為諸多熱衷於了解時勢的老百姓所熟知。
至於說到底有啥好處?
在周澤遠眼裡,什麼動員知識分子參軍啊!動員愛國人士捐款啊!那都是浮雲。
他們名聲大噪之後,以後找老婆不愁,這才是實打實的好處。
畢竟其餘的事情他都可以幫兄弟們安排的明明白白,唯獨拉媒保纖這個事兒,他是真不擅長。
但名氣大了,有的是人幫忙介紹對象,有的是女孩主動撲上來。
不過好像老蘇是自己找的對象,這點值得讚嘆!
這麼不會人際交往的一個男人,都能追到女孩子,固然,其中肯定是費了許多的心血,經歷了許多的波折。
但你要說名將光環一點作用都沒起到,那也是不合理的。
男人在成功之後就變得有魅力了嗎?
純粹扯淡!
但其他人看他的眼裡就會多上一層濾鏡。
衢江岸邊,一座堡壘巍然矗立。
磚石壘砌的牆體上還殘留著炮火的痕跡,幾處射擊孔邊緣的磚塊被炸得豁了口,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水泥層。
這本是國軍精心構築的防禦工事,用以抵擋紅軍攻勢的重要支點,如今卻被紅軍不費一槍一彈便接管了過來。
幾個戰士正站在堡壘頂上,把一面有些褪色的紅旗重新繫緊,風一吹,旗面呼啦啦地展開。
堡壘的外牆上還殘留著國軍士兵用刺刀刻下的字跡:「精忠報國」「殺匪立功」。
周澤遠站在堡壘下方,雙手插在腰間的武裝帶里,望著遠處碼頭上那些正在離港的船隊。
大小船隻排成鬆散的長列,順著江水緩緩向下游駛去。
船上密密麻麻站滿了穿著灰黃色軍裝的國軍士兵,桅杆上掛著的青天白日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旁邊幾名機關宣傳幹事正蹲在堤岸上,捧著相機和筆記本忙個不停。
有人給即將撤退的國軍軍官拍了個特寫,完了抬頭沖周澤遠喊了一聲:「軍團長,拍好了!這些照片能直接用嗎?」
「印出來,留底。原片送去上海法租界,那邊有人接。」周澤遠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蘇瑜站在他身旁,目光同樣落在那支遠去的船隊上,眉頭微蹙。
「澤遠,你說羅卓英當真能夠心裡踏實?拱手把整座城池、大批彈藥留給我們,就不怕我們半道設伏截擊?換作是我,絕不敢賭對手講規矩。」
周澤遠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換作各路軍閥,確實萬萬不能信。但我們是紅軍,這點羅卓英心裡清楚。」
「這麼多年對戰廝殺,但凡談好的臨時停戰、讓出陣地的約定,我們從來沒有背信偷襲過。他眼下已經走投無路,硬拼只會全軍覆沒。」
「我們守約定,他能保全土木系骨幹;我們若半路截殺,國軍困獸猶鬥,我們也會白白添大量傷亡。」
「於情於利,我們都沒有撕毀協議的道理,他賭的就是這份底線,同時,也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