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淮州看了他一眼,目光坦然:「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現在能力不如人,不代表一輩子不如人。我還年輕,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
「我不相信老總在我這個年紀就有我現在的水平,就算有又怎麼樣?未來充滿變數,也充滿了無限的可能。誰又知道我不能後來者居上?」
「好,有志氣。」周澤遠點了點頭,「老蘇,你得多跟淮州學學。瞧你這眉頭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打了敗仗呢。」
蘇瑜被他說得一愣,捏著電文,舒展了一下眉頭,試圖讓表情看起來輕鬆一些:「我沒有發愁,只是思考問題的時候偶爾會這樣。」
他頓了頓,又把矛頭轉向荀淮州,「淮州,老總教你兵法,你光想著怎麼趕超他,把他老人家當成對手。這是不是有點太不尊重了?」
荀淮州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不是對手,是標杆。古語有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當學生的不能超過老師,那是做老師最大的悲哀。」
「我要是以後教學生,我就巴不得他們個個都能開宗立派,那就說明,咱們的革命事業後繼有人了。」
蘇瑜堅持道:「那你也不能這麼……」
「這都是細枝末節的事。」周澤遠擺了擺手,「老蘇你就是太嚴肅了。革命從來都不是一個特別嚴肅的事情,更多的是激情、熱血。」
蘇瑜眼神中閃過一絲晦暗:「你說得倒輕巧,哪有那麼簡單。」
「就是那麼簡單。」周澤遠的目光落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只要路走對了,悶著頭往前沖,就能抵達終點。要不了多久,一條光明大道就會出現在我們的腳下。」
荀淮州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里異乎尋常的自信,皺了皺眉:「澤遠,你……你這是想幹什麼?」
「哈哈,我只想把眼前的仗打好,除此以外什麼都不想干。只不過呢,咱們有很多同志像你們倆一樣,憋得太久了。」
「這彈簧越壓,力道越足。到了某一日,就好似火山噴發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荀淮州很納悶地把電報拿起來,又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紙面上的字他剛才已經讀過兩遍了,此刻再看,依然看不出什麼多餘的信息來。
他放下電文,轉頭看向蘇瑜:「你看出啥來了沒有?」
蘇瑜搖了搖頭,同樣看向周澤遠:「一份軍事電報,你能看出政治情報來……澤遠,你可真是個天才。」
周澤遠啞然失笑。
原來他倆以為,自己是從老總的這份電報裡面看出了什麼端倪。
不過硬要說的話,端倪也不是完全沒有。
這份電報起碼也說明,老總開始擺脫了那種鬱郁不得志的狀態。
火山口已經開始冒煙了,離完全噴發還遠嗎?
「你倆別管那麼多,總之政治上的事情,交給我總沒錯。未來的道路,只會越來越寬廣。」
蘇瑜和荀淮州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再多問。
討論結束得並不拖沓。
蘇瑜把那頁電文紙重新折好,揣進口袋裡,朝兩人點了點頭:「我帶方案回參謀部,連夜把作戰細則做出來。」
他說完轉身便走,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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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瑜有活要忙,他倆也沒法閒著。
繳獲的裝備要分配、轉化過來的俘虜要安置,衢州城的防禦設施也要重新修一遍,還有許多官兵們的獎懲、升遷要處理。
這些事情最好在下一次大戰爆發前處理妥當!
明天還有繁忙的工作,周澤遠和荀淮州平靜的好似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回去補覺了。
前一刻,心中驚濤駭浪。
下一秒,胸中宛如平湖。
睡覺大於天!
只不過他倆睡得香,有人就睡不著了。
這位睡不著的還不是校長,人家已經認輸了這一場,自然也早早的做好了心理建設。
躊躇滿志的準備這下一個回合找回場子。
真正睡不著的反而是那些個軍閥們。
廣西,桂林,桂軍指揮部。
指揮部的牆壁上掛滿了湘桂邊界的地形圖,屋中央一座巨大的沙盤上。
湘江蜿蜒如帶,自南向北穿過層疊的山巒。
沙盤邊緣插著幾面藍色的小旗,標示著國軍各部的推進位置。
此刻盤面上最顯眼的位置,是湘江以西那座標著藍旗的全州城。
前敵總指揮白崇禧站在沙盤前,雙手撐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傾。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將官制服,領口的風紀扣一絲不苟地扣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鋒利,卻不輕易示人。
第七軍軍長廖磊站在他左手邊,第十五軍軍長夏威在右手邊,兩人的目光都落在沙盤上湘江以西的那片區域。
一個參謀站在沙盤對面的位置,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指揮棒,棒尖點在全州城的位置上:
「紅軍的先鋒還是慢了一步,湘軍的部隊先一步進了全州城。目下,紅軍這支部隊正向著全州以南的黃塘嶺進發。」
(原時空紅軍慢了好幾個小時,這個地方已經被湘軍占領,紅軍只能在無遮無攔的開闊地打阻擊)
「黃塘嶺是湘軍南下的必經之地,地勢雖不算特別險要,但卻是周圍制高點。很明顯,紅軍是想在那裡打一場阻擊戰,拖住湘軍的腳步。」
眾所周知,湘軍總司令何鍵與我紅軍有不共戴天之仇,因此在消滅紅軍的事情上,一貫最為積極。
對仇敵的恐懼、對權位的珍惜,讓他把消滅紅軍當做了自己最核心的利益。
為此哪怕中央軍不斷的在湘軍中摻沙子,他都在所不惜。
因為中央軍要的是他的兵權,這個還可以商量,交一部分,留一部分。
紅軍卻想要他的命。
這就沒得商量了!
這一點不光中央軍和紅軍知道,其他各路軍閥也都知道。
夏威看著沙盤,眉頭微皺:「可惜了,咱們十五軍已經到了興安。興安往北一直到紅軍駐紮地,沿途根本沒有類似的丘陵山脈,無遮無攔。想放水都放不了。」
參謀的指揮棒順勢移動,「興安以北的界首,是湘江上極為重要的渡口。參謀部分析,紅軍大概率會在界首以南建立阻擊陣地,阻擋我軍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