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磊看著沙盤上，湘江以西南北兩端那條被藍色旗子圍住的紅色區域，搖了搖頭：
「南北兩線同時阻擊，紅一和紅三軍團要對上咱們桂軍和湘軍，這聽著就像是螳臂擋車。」
「一旦任意一條阻擊線被衝破，渡口被占領，後續的部隊就是籠中之鳥。紅軍怕是要被消滅在湘江之畔了。」
白崇禧直起身來，嘆了口氣，臉上的無奈絲毫不加掩飾：「那倒不至於，以紅軍的韌性，沒個兩三天的時間，咱們怎麼可能沖得開他們的阻擊線？」
「可惜呀！我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把部隊撤離全州，誰曾想紅軍磨磨蹭蹭的，最後讓湘軍搶了先。這可真是……害苦我了。」
夏威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們也是冒著觸怒大隊長的風險，把桂北一帶的部隊撤了個乾淨。
就想著把紅軍直接放過去，然後來一個送客式追擊，皆大歡喜。
誰知道紅軍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弦，逃命的時候還拖拖拉拉。
從瀟水到湘江不過70公里的路程，走了4天都沒走完。
這行軍速度要是出現在他們桂軍，那都不是重罰，而是直接撤銷番號。
夏威皺眉說道：「和紅軍拼殺，不符合咱們桂軍的利益。可南昌那邊催逼過甚，如果繼續拖延推諉，怕是要被大隊長抓住把柄。」
「要不……還是打吧。不用全力就是了，紅軍的生死存亡，就看他們自己命夠不夠硬。」
白崇禧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不妥，咱們這一拳下去，就算收著力，也非給紅軍打出內傷來不可。」
「他們傷不傷的，我倒無所謂，可閩浙的紅軍不是好惹的。中央軍那麼多精銳部隊都在他們手中折戟沉沙。」
「還有一個紅四方面軍，也有大幾萬兵馬。紅軍如今再怎麼落魄，那也是除了中央軍以外的最強勢力。」
「這一局棋下到了後半場，看起來是要結束了，但沒到最後一刻，誰輸誰贏還不好說。能不為敵，還是儘量不要與之為敵。」
廖磊沉默了片刻，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不行就反了。現在江西的中央軍都被釘在了原地，紅軍又殺進了浙江，大隊長自顧不暇，這可是天賜良機。」
「湘南的中央軍也就薛岳手頭這幾萬兵馬，咱們拉上粵軍，突然襲擊，滅了他們。再揮師北上，直逼南昌。」
白崇禧臉上的表情一沉，轉過頭來看了廖磊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嚴厲：
「這種想法，不要輕易冒出來。知人知面不知心。咱們要聯合粵軍，誰知道他們轉頭會不會把咱們給賣了？」
「還有湘軍的那個何健，簡直就是大隊長身邊的惡犬，一門心思的撕咬紅軍。」
「況且這個時候，真要是得手了，反而便宜了紅軍，你看他們做大了，會不會反手把咱們也給滅了？老大和老二的爭鬥，咱們這些人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廖磊還想爭辯兩句，但對上白崇禧的目光，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夏威在旁邊接了一句：「可是不摻和不行啊。南京畢竟是中央政府，掌握了大義名分。咱們頂多只能陽奉陰違，不能直接違抗軍令。」
白崇禧抬手往下輕輕一壓：「讓我靜一下。」
他重新俯下身，目光落在沙盤上，沿著湘江兩岸的山脈河流緩緩移動。
指揮室里安靜了片刻，一旁的小參謀識趣地轉身離開。
廖磊和夏威都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過了大約一兩分鐘，白崇禧忽然直起腰來：「有了。」
廖磊和夏威同時往前湊了一步：「軍座，可是想出了兩全之策？」
「想出來了。」白崇禧伸出手，在沙盤上從湘江畔向西劃了一道弧線。
「你們看，紅軍若是渡過了湘江，南北兩路都是敵軍，他們只能向西翻越越城嶺。過了越城嶺，就是資源縣。」
他收回手，轉向兩人：「咱們可以在資源縣囤積一批藥品，尤其是紅軍急需的消炎藥和金雞納霜。紅軍進了資源縣，順勢得到這批『繳獲』，他們肯定看得懂是什麼意思。」
「正面戰場，該打還是要打，要不然瞞不過中央軍的耳目。但又不能打得太狠。我再給紅軍送這份大禮，他們怎麼也得承我這個情。」
廖磊聽完，忍不住豎起了一根大拇指：「高，實在是高。您這一手兩邊不得罪，真是玩得爐火純青。」
夏威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就怕行事不密，消息泄露了出去。」
「當然，我不是說咱們桂軍會泄露消息。可紅軍一路撤退，難免有傷員掉隊，被國軍抓獲，消息難免走漏。到時候中央軍質問咱們是否故意資敵，這……」
「嘿，老夏，你怎麼做事婆婆媽媽的……」廖磊正要反駁，白崇禧一抬手打斷了他。
他背著手在原地踱了兩步，然後站定：「這樣，你們先把東西準備好。等湘軍和紅軍激戰正酣之時，咱們以勞軍的名義，就說湘軍遠道南下，助我桂軍消滅紅軍這等心腹大患，情深義重。」
「考慮到湘軍損失慘重、疫病橫行，特贈送藥品若干、肥豬50頭，以作勞軍。可誰知道天殺的紅軍，突然翻過了越城嶺，把我們桂軍的運輸隊給劫了。」
（龍云：遭了，我成抄襲的了）
夏威眼睛微微一亮，接話道：「除此以外，咱們還要派人去和何鍵總司令商談一下，湘軍進入我境清剿紅軍之後的撤退安排。」
「催促他們剿完紅軍趕快離開我境，為此不惜許以厚利，這樣咱們送禮就顯得合情合理了。」
廖磊的目光在白崇禧和夏威之間來回移動了幾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多餘。
他迅速把這念頭清出腦海，開口問道：「總指揮，咱們要真打又要留力，這到底該怎麼個打法？」
白崇禧淡淡道：「很簡單，平時怎麼打，現在就怎麼打。但那些擅長拼刺刀的弟兄，讓他們進行火力支援，或者做預備隊。」
「衝鋒的隊伍別派精銳上去，我也不想咱們好不容易攢的那點老兵，在和紅軍的作戰中白白消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