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縣城郊的一座小院子裡,李志文正穿著一身尋常百姓的灰布衣裳,翻著一本《三國演義》。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李志文合上書頁,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
敲門聲再次響起
他站起身來,從桌上抄起那支駁殼槍。
他走到院門前,沒有急著開門,而是側身站在門後,等了幾秒。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片刻,隨即再次響起。
但這次,變成了有節奏的敲擊。
咚,咚咚。
咚,咚咚。
李志文朝門外喊了一聲:「是來送柴火的老湯嗎?」
門外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老湯今天病了,拜託我來給你送柴,順便給你帶了壇黃酒。」
暗號對上了。
李志文這才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錢書記。
李志文稍稍鬆了口氣,但左手的手指仍然扣在扳機上,沒有鬆開。
他把頭探出門外,左右掃視了一圈。
沒有尾巴。
「快進來。」李志文側身讓開,把錢書記讓進了院子,隨即重新閂好門。
老錢對此絲毫不覺異樣,干他們這一行的,警惕性高是常態,換作是他自己,也不會因為見的是熟人就把槍收起來。
他把肩上的柴火卸下來,放在院子角落的柴堆旁。
李志文壓低聲音問:「不是說好了儘量少接觸嗎?到底有什麼事?」
錢書記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條,「李志文同志,我來傳達上級的命令。」
「老錢,我跟你說過的那些話,你有轉達給首長嗎?」
錢書記一攤手:「我說了啊,但首長聽不聽,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李志文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可你知道我們這一行,越少人知道身份就越安全。這一點,你得跟首長講清楚啊。」
錢書記搖了搖頭:「志文,你也太小瞧這些統領千軍萬馬的軍人了。對這些方面的基礎常識,人家也是門清。首長既然堅持要見你一面,那是作過通盤考慮的。」
李志文拿著紙條,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幾步。過了一會兒,他停下腳步:「這件事情,我還是要考慮一下。」
「小李同志!」錢書記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你以為這是在跟你商量嗎?這是命令。我告訴你,別說有危險,就算眼前是刀山火海,讓你跳,你也得跳!」
李志文微微搖頭,苦笑了一聲:「我沒說不執行命令。我只是在想一個兩全之策,既能減少風險,又能完成上級的任務。」
錢書記的表情立刻緩和下來,嘴角甚至露出一絲笑意:「不用想了,來之前,首長已經替你想好了。」
說著,他把背在身後的那捆繩子扯了下來,不由分說地往李志文身上套。
「唉唉唉,這是在幹什麼?」李志文連忙往後躲,卻被錢書記一把拽住胳膊。
「當然是給你捆上。」錢書記手上動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繩子繞上了李志文的胳膊。
「你現在是咱們紅軍的戰俘,你還想用八抬大轎把你抬過去不成?」
「哎呀,疼!別綁那麼緊,意思意思就行了。」李志文齜牙咧嘴地掙扎了一下。
「那可不成。」錢書記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將繩結牢牢繫緊,「做戲要做全套,小李同志,得罪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李志文,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走吧。」
李志文卻滿臉黑線:「走你個頭啊!你把我腿給綁住了。」
李志文被當作在逃的國軍潰兵,被地方部隊的同志押進了戰俘營!
周澤遠並沒有第一時間接見他,因為就在剛剛,紅十軍的軍政委王睿歐同志回到了指揮部。
周澤遠對這位傳奇人物也是神交已久,自然迫不及待的就想見上一面。
為了應對接下來東線作戰的需求,軍團部已經開始在衢州以東尋找合適的位置,建立新的指揮部。
但這個事情急不來,目前指揮部仍舊設在鳳凰山腳下。
荀淮州掀開指揮帳篷的門帘,側過身,朝門外的人招了招手:「來,進來,這就是咱們的指揮部,簡陋了點,但該有的東西一樣不少。」
王睿歐跟著走了進來,軍裝筆挺,腰帶扎得規規矩矩,目光先是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張辦公桌後面低著頭的人影上。
荀淮州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敲了一下桌沿:「澤遠,別畫了,人來了。」
周澤遠這才抬起頭來,他看了一眼荀淮州,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那個身板筆直的中年人,把鉛筆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鉛灰。
荀淮州側過身,朝兩人比劃了一下:「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紅十軍的政委王睿歐同志,我的得力助手。」
然後又朝著周澤遠一揮手,嘴角帶著點笑意,「這位是紅七軍團副軍團長,也是咱們整個北上抗日先遣隊的謀主。」
「睿歐同志,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事你儘管找他。我跟你說,他除了不會生孩子,基本上就沒有什麼不會的事兒。」
王睿歐先是一愣,目光在荀淮州臉上停了一瞬,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這才重新看向周澤遠。
他之前從旁人嘴裡聽說過這位副軍團長的許多事跡,那些傳聞一個比一個離譜,要是換做別人說那些話。
他妥妥就一個大耳刮子抽上去了。
什麼叫3000人攻下福州?
什麼叫7天運走6000噸糧食?
還他媽一個月擴軍四萬!
咋滴,吹牛不用上稅啊!
但說這話的偏偏就是,在他看來能力極為出眾、對黨極為忠誠的軍團長荀淮州同志。
那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傳聞中神通廣大的副軍團長,竟然會如此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
眉宇間還帶著幾分讀書人似的清瘦,實在不符合他心中所想的「沙場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