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南的事情,周澤遠暫時無暇顧及,他現在正在加緊整合手中的力量。
閩浙贛蘇區以及閩中閩南軍區,都開始效仿閩東軍區大搞民兵建設。
畢竟真要說的話,民兵、地方守備隊加主力部隊的三級建制,也算不上什麼制度創新。
原先的各地紅軍,也大致是按照這個思路在發展,只不過並沒有規範化的制度而已。
而如今最大的不同就在於資源的極大充沛,以及根據地人口的極大擴充。
紅軍不再只是山溝里打轉轉,也有實力占據平原縣城,與國軍正面對壘。
光是衢州、江山、玉山、常山、廣豐、龍游這6個縣城,就擁有了上百萬的人口。
這可是被譽為浙江糧倉的金衢盆地,人口稠密,物產豐饒那不是吹出來的。
再加上紅軍對地方的動員,不只是針對這些實控的穩固蘇區,如鉛山、上饒等國統區境內的游擊隊,也得到了蘇區的軍事支援,開始急速擴充。
他們或許沒有精準的槍法、沒有良好的訓練,也沒有高明的指揮,但他們熟悉地形,更有滿腔熱血!
持續性的游擊襲擾,讓浙贛鐵路沿線的國軍煩不勝煩,被迫部署大量的兵力來維護這條後勤線的暢通。
紅軍這邊厲兵秣馬,國軍那邊調兵遣將!
羅卓英的第五縱隊撤離衢州之後,只是在金華稍作休整,隨即便向北前往了杭州。表面上是遭受重創之後,撤回後方休整,並加強杭州的防務,提防紅軍的偷襲。
但內線傳來了可靠情報,從河南調過來的兩個師被劃歸到了第5縱隊的麾下。
兵員、裝備優先補充,很明顯,國軍上層並沒有因為一場慘敗就放棄這支精銳部隊
周澤遠甚至很自戀地覺得,羅卓英能扛過自己三人一整天的猛攻,已經是超水平發揮了。
那麼多名將,在他們手頭都撐不過一個回合,說不定大隊長還會因此更加器重這位保定軍校的高材生!
只是奇怪的是,情報顯示劉峙已經抵達了金華,並建立了前敵指揮部。
但最近卻沒有什麼大的動作。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以劉峙當下的意氣風發,應當是不會畏懼自己這幫年輕的泥腿子才對。
都說事出反常必有妖,周澤遠立刻加強了對金華的情報收集,他必須要弄清楚事情的緣由。
但有些時候,前線出了問題,問題不一定就在前線。
周澤遠畢竟不是校長肚子裡的蛔蟲,難免也犯了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毛病。
南昌行營,校長辦公室。
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鋼筆。
他的智囊楊永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姿態鬆弛。
戴雨農站在辦公桌前約三步遠的位置,腰板挺直。
「校長,關於夏學長的消息,我們是從被釋放的俘虜口中探知的。此事千真萬確,前後有三人印證,描述一致,應當不會有誤。」
校長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把鋼筆帽擰開,又擰上,反覆了兩回。
旁邊一直沉默的楊永泰微微蹙了蹙眉,開口道:「如果是這樣,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只是有些奇怪,紅軍俘虜了我軍一員高級將領,居然秘而不報。既沒有公開通電,也沒有藉機宣傳。他們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校長臉上看不出喜怒,語氣平淡的詢問:「有沒有情報顯示,貫難(夏楚中字)有投敵變節的傾向?」
「沒有,起碼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紅軍仍然將夏學長軟禁在戰俘營中,與其他被俘軍官一視同仁,並未給予特殊待遇,也未見其有配合紅軍宣傳的舉動。」
校長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燈罩上,漫不經心的問道:「雨農,對於這件事情,你怎麼看?」
戴雨農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他知道校長此刻表面上平靜,但內心一定在反覆掂量。
畢竟夏楚中犯的過錯確實是太大了,於理應該嚴懲。
但夏楚中是黃埔一期,是校長親手帶出來的學生,即便喪師失地,校長也不願意輕易放棄。
如果自己出言落井下石,校長現在可能順著台階把人辦了。
但事後一旦反悔,那當初那個建議嚴辦的人,就是第一個被記恨的對象。
戴雨農在官場裡泡了這麼多年,這點帳算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欠了欠身:「校長,依學生之見,夏學長雖有過錯,但在此次圍剿紅軍的行動中,也是立下了赫赫戰功的。」
「倘若因為一場失利便對其嚴加處置,那豈不是說——一個將軍打一百場勝仗都沒用,只要輸一場,就要被革職查辦?」
「此例萬不可開。否則日後黨國之將,怕是要人人自危,誰還會盡心盡力為校長您帶兵?"
校長聽完,臉上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些,但語氣里還是帶著幾分斟酌:「此言倒也不無道理,但若是如此輕易放過,怕軍中人心不服啊。」
戴雨農心裡鬆了口氣,這話等於亮明了傾向。
他正要再補幾句,旁邊的楊永泰已經不動聲色地接過了話頭:「校長,卑職以為,是對是錯、是獎是罰,那都是黨國內部的事。」
「如今夏師長身陷囹圄,為紅軍所囚,我等不能置之不理。應當儘快營救,而後親口詢問此戰之具體經過,再追究其過錯不遲。"
戴雨農微微側目看了楊永泰一眼,心裡不由得暗贊一聲。這是高手啊!
先把人救出來,再親口詢問,到時候官字兩張口,夏楚中怎麼說、怎麼辯,那還不是看校長想聽什麼?
只要夏楚中不傻,自然會順著校長的意思把戰敗的責任往別處推一推。
鬧不好,這位夏學長不但無過,反而還能落一個「忍辱負重、臨危不懼」的美名。
校長臉上的神色明顯舒展了幾分:「嗯,言之有理。一切功過是非,還是等救出貫難之後再說。」
「雨農,此事就交給你們特務處來操辦。需要什麼,你儘管跟我說,只要能救出我的學生,我不計一切代價。」
戴雨農腦子裡的血往上一涌。
讓他去營救被紅軍俘虜的國軍少將?
而且還是在閩浙紅軍主力環伺、五萬大軍駐紮的腹地里救人?
那幫紅軍戰士連老頭子的飛機都能打下來,特務處那點人手,去了不是送人頭?
他正要開口婉拒,腦子裡卻猛地轉過一個彎來:校長不是真的指望他的人飛檐走壁把人劫出來,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