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換上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雙腳一併:「是,校長,卑職一定竭盡全力。」
校長語氣裡帶著幾分嘉許:「雨農,你辦事一向極為周密,這點我是放心的。」
他頓了一下,忽然話鋒一轉:「對了,你知不知道陳銘樞和李濟深的下落?」
戴雨農腦子有了片刻的空白。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這兩位十九路軍的叛逆,自從福建事變之後,就一直躲在香港。對於他們最近的動向,卑職倒是未曾關注過。」
楊永泰解釋道:「這方面原本是中統那邊負責盯梢的。要是他們老老實實地待在香港養老,那也就罷了,校長大人大量,也不是不能容忍這些個頑固的老傢伙。」
「可是前兩天中統傳來消息,這兩人突然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中。經調查,應該是偷偷離開了香港。」
戴雨農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校長是擔心,這兩人偷偷溜回了大陸?」
校長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屑:「兩個手下敗將,有何好擔心的。他們要是去別的地方攪風攪雨,我根本不放在心上。怕就怕……」
他頓了一下,「他們去了福建。」
戴雨農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十九路軍的叛亂雖然被瓦解了,所部被拆散整編,叛亂的骨幹分子也基本清洗了一遍。
但蔡廷鍇、陳銘樞、李濟深這些人,在粵軍和閩軍舊部中依然有極高的威望。
那些被拆散整編的部隊裡,到底有多少漏網之魚還在暗中為他們效命,誰也說不清楚。
「校長,如果他們真的和閩浙紅軍攪在一起……」
"那他們就是在找死。"校長猛地一拍桌子!
楊永泰連忙上前一步,「校長息怒。此事還未有定論,不一定就朝著最壞的局勢發展。」
「再者說,陳銘樞、李濟深再怎麼不堪,那也是黨國元老,資歷威望擺在那兒。要是伏低做小,給幾個紅軍晚輩牽馬執鐙,恐怕是晚節不保,想來斷斷不會如此作為。"
這番話確實有幾分道理,校長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雨農,盯好國內各大港口。要是這兩人出現在咱們的地盤上,那就盯緊他們,盯死他們的一舉一動。要是出現在紅軍的地盤上……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戴雨農立正應道:「是,卑職定會採取斷然措施,絕不放過叛黨叛國的逆賊。」
校長應了一聲,轉頭看向楊永泰,「暢卿,關於下一階段的作戰,我還有幾件事要交代給墨三,你去把他叫過來。」
楊永泰微微一愣。叫個人而已,讓副官或者參謀去跑一趟就是了,何至於自己親自去?但他隨即反應了過來——校長這是想支開他。
他微微欠身,然後便轉身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校長和戴雨農兩個人。
校長目光落在戴雨農臉上,「雨農,知道我為什麼把你留下來嗎?」
戴雨農微微抬頭,迎上校長的目光:「學生斗膽猜測,營救夏學長這件事,要採用一些非常手段。」
校長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只是我的學生。還有黨國眾多的精英——98師、36師、83師、14師,還有很多很多基層軍官,他們都是我中央軍寶貴的財富。」
戴雨農這下全明白了,談判這種事情為啥要讓自己來操辦?
說白了,這個事情太大,大到校長也有點兜不住,所以需要一雙白手套!
要是消息一不小心走漏,自己就會成為替罪羔羊!
他面帶憂慮的說道:「這些人的價值我們能看到,紅軍自然也能看到,要想讓他們放人……怕是我們這邊,也得釋放一些被捕的叛逆分子。」
校長卻沒有正面回答,岔開話題道:「最近軍委準備從鄂皖贛蘇四省徵調了十萬名新兵,用於補充作戰的損耗。」
「宋希濂找我訴苦,如果沒有老兵作為骨幹,整個部隊的恢復周期會無比漫長,隊伍就跟沙子做的城堡一樣,一個浪打來就垮了。」
「如果能把被扣押的軍官要回來,我中央軍的這幾支精銳部隊,就能夠快速恢復戰鬥力。」
戴雨農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絲遲疑:「校長,如今大戰在即,紅軍會做這種資敵的事情嗎?黨內一些軍政要員,對此事怕是也會有諸多詬病!」
「正因為大戰在即,所以我才迫不及待地要把他們贖回來。雨農,你是知道的,黨國的敵人不只是紅軍。」
「我的敵人,更是遍布朝野內外。最近幾個月,有太多的嫡系部隊遭受了重創。那位小諸葛明目張胆地給紅軍『送』給養,就是有恃無恐。」
戴雨農臉色微微一變:「校長,您是擔心,如果紅軍戰敗了,他們會狗急跳牆?」
「為什麼不會?」校長反問道,「紅軍是不殺俘虜,以前基本沒殺過。但過去講原則和未來講原則,沒有必然的聯繫。」
「那個最近冒出來的周澤遠,咱們查過他的履歷,虧,他還是那個人的學生,哪像是個紅軍,簡直就是土匪,做事毫無底線。」
真要是到了絕境關頭,他用槍頂在這些人的腦門上,讓我停止進攻。你說,我是聽還是不聽?從,還是不從?」
他站起來,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那可是好幾千人。紅軍要是動了這個手,他們的名聲是壞了。」
「娘希皮的,老子的名聲也壞了。世人會說我是見死不救,冷血無情。」
「校長,學生明白了,您按住劉總司令,既是為了解除後顧之憂,也是為了增加此戰的勝算。」
校長被他這句話說愣了一下,「哦?」
戴雨農迅速接話,做起了閱讀理解,「紅軍的政治犯,大多都是非戰鬥人員,經歷了牢獄之災後身體狀況極差。放回去之後,短時間也起不了什麼大作用。」
「但黨國這邊的精英,全是一線戰鬥人員,回來之後可以立刻編入部隊,對實力的增強是立竿見影。」
校長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拍了一下大腿:「對滴,就是這麼個意思。」
「雨農啊,最近學問見長。事情辦好了,這個位置……」他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應該再往上抬一抬。」
戴雨農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是,校長,學生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