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手裡捏著電文,不好鼓掌,只是笑著看著周澤遠。
此情此景,饒是以周澤遠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飄了幾秒鐘。
他站在演武台中央,微眯著雙眼,在滿堂的掌聲和歡呼聲中長吁了一口氣。
但只過了幾息,他便睜大了眼睛,伸出手來,做了個向下按壓的動作。
掌聲逐漸平息下來,大禮堂重新恢復了安靜。
周澤遠從蘇瑜手中接過電文,低頭看了起來。
他的目光在紙面上快速移動,但只看了片刻,便驚訝地抬起頭來看了蘇瑜一眼。
蘇瑜和他對視,眼神里溢滿了笑意,嘴角也止不住地往上翹著。
周澤遠小聲嘀咕道:「老蘇,你學壞了……居然把這驚喜留在了後頭。」
旁邊的荀淮州一直抻著脖子往電文上瞟,嘴上不饒人:「這不都是跟你學的。」
周澤遠瞪了他一眼,下意識就想懟回,但看到台下幾百雙眼睛盯著。
算了,今天升官了,不跟他一般計較。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200多個月大的寶寶,皮一點也很正常。
他低頭繼續看電文,一目十行,很快就翻到了下一頁。
荀淮州還在旁邊伸長脖子:「你慢一點,我這還沒看完呢,你這怎麼又翻頁了。」
周澤遠沒理他,看完之後把電文折好塞進口袋裡:「行了,散會之後再討論。」
他轉過身,拿起擴音器,輕輕拍了兩下。
砰砰的聲音迴蕩在大禮堂內,將所有人的視線重新拉回他身上。
周澤遠朗聲道:「給大家分享一個好消息,中央的主力已經甩開了國民黨的追兵,成功地跳到了外線作戰。很快中央就會開闢出新的根據地。」
「相信要不了多久,中央的十萬大軍就會與我等遙相呼應,在戰略上,對國民黨頑固派形成東西夾擊的有利格局。」
現場先是一陣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大禮堂的屋頂被震得嗡嗡作響,連那些掛在牆上的紅幔都在聲浪中輕輕顫動。
演講台上,蘇瑜和荀淮州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看懂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中央主力還在國軍的包圍圈中艱難掙扎,那封關於湘江血戰的密報他們幾個小時前才看過,電文上每一個字都還印在腦海里。
可澤遠就這麼站在台上,當著一眾指戰員的面,直接撒了個彌天大謊。
連眼皮都不帶眨的!
不過士氣可鼓不可泄,兩人也只能跟著熱烈鼓掌。
蘇瑜拍著手,臉上做出欣喜的表情,像是真的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好消息。
荀淮州站在他旁邊,嘴角咧著,巴掌拍得比誰都響。
兩人心裡同時都閃過了一個念頭——太幸運了!這傢伙幸好是隊友!
平心而論,周澤遠不是個喜歡粉飾太平的人,這要是在閩西獨立師的時候,多嚴峻的形勢,他都敢跟手下的戰士們說。
那時候人少,他可以挨個去談心,穩定住大家的士氣。
更重要的是,整個部隊的成分相對比較純粹,基本都是福建本地的農家子弟。
有不少還和國民黨有血海深仇。
那個時候,別說開小差了,一些受傷的戰士行動不便,寧願拄個拐,也非要跟著部隊。
可現在不行了,人一上萬,形形色色。
周澤遠選擇了訴苦運動、即俘即補,放棄了走精兵路線,那就必然要承擔相應的副作用!
於是接下來的講課,周澤遠除了按原定的教案,教授大家在各種場景下,該如何應對突發情況?
尤其是當實際作戰過程中,發現上級的命令與現實情況出現衝突時,該如何靈活的應對?
他的整套思路就是,一定要首先明確上級的作戰意圖,所有的任務,所有的命令,都要圍繞著這個意圖來展開。
如果不明確,就直接問。
了解了作戰意圖,就了解了整場戰役的核心,所有的臨機應變都要圍繞著這個核心來展開。
如果上級為了保密,選擇當了謎語人,導致下級在遇到突發情況時決策失誤,那他至少要負一半的責任。
周澤遠結合一個又一個實際的案例,儘量把指揮鏈條中的那些道理,掰開了,揉碎了,一點一點餵給他們。
期間也要順帶著完成思想教育工作,一是強調軍紀的重要性,對上級命令要不打折扣的去完成!
第二就是樹立信心了,這一方面是在講解組織度對軍隊戰鬥力的作用時,順帶著引導出來的。
適當的強調組織度在戰爭中的主導性作用,自然能引出,高組織度的紅軍必將贏得最終勝利這一結論。
在場的指導員們聽得是聚精會神,筆桿子在筆記本上唰唰作響。
這些東西,就是他們最好的教育素材!
等到了晚上10點,周澤遠罕見的沒有拖堂,乾淨利落的結束了今天的課程。
等回到辦公室,周澤遠剛坐回椅子上,荀淮州就滿臉急切的湊了過來,「澤遠,快把電報給我。」
「你慢慢看吧,反正信息量挺大的,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周澤遠從兜里掏出那一沓電報紙,說著就閉上了雙眼,假寐起來。
「切,故弄玄虛。我又不比你少個腦子。」荀淮州一邊接過電報紙,一邊小聲嘟囔道。
坐在一旁的蘇瑜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中央的回電,越來越喜歡打啞謎了。
要是那麼容易看懂其中的深意,他也就用不著著急忙慌的去找周澤遠。
只是看了片刻,荀淮州突然一拍桌子,「好傢夥!這可真是捨得啊!」
周澤遠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有什麼捨不得的,這個番號本來就應該是我們的。」
周澤遠自然清楚荀淮州在震驚什麼,事實上他剛剛看到的時候也挺震驚的。
電報內容的前半段,除了任命周澤遠為北上抗日先遣隊總指揮以外。
還順帶提及了各地的民主人士正在為和平奔走呼號,希望地方上的同志能夠積極配合。
既要打贏軍事仗,更要打贏政治仗。
但也強調,必須是要在確保能打贏軍事仗的前提下,儘可能的打好政治仗。
好嘛,這熟悉的語氣,這熟悉的感覺。
是荒天帝歸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