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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南方的山上有水

2026-07-31 01:24:37 作者: 佩蘭公子

  五峰山的槍聲剛剛停息了不到十分鐘,戰壕邊緣的泥土還帶著炮彈翻過之後的鬆軟,國軍的又一次衝鋒就已經壓了上來。

  山腰處,國軍第77師的突擊隊,散成一道鬆散的弧線。

  他們端著槍,貓著腰,沿著山坡向上推進,腳步聲和軍官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像是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山頂制高點上,一挺M1917重機槍正噴吐著火舌。

  子彈帶嘩啦啦地送進機匣,密集的彈道沿著山坡掃過去,打得泥土噗噗冒煙,把那道散兵線的前沿死死摁在原地。

  幾名國軍士兵剛想從彈坑裡探出頭來,一串子彈就追了過去,逼得他們只能把腦袋縮回去,趴在泥地里動彈不得。

  機槍班的老李正趴在那挺重機槍後面,槍身在他身前劇烈震顫著。

  他已經打了整整兩帶子彈了,槍管燙得隔著護套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意。

  「班長!班長!水來了!」

  一個年輕戰士提著一隻鐵皮水桶從後山跑了上來。

  老李回頭看了一眼,鬆開握把,朝旁邊喊了一聲:「快!把管子拔了!」

  戰士們七手八腳地拔開水冷套筒的注水口塞子,把那桶水倒了進去。

  水灌進去的瞬間,槍管外壁發出一陣滋滋的輕響,蒸騰起一小片白色的水汽。

  M1917白朗寧重機槍是典型的水冷式重機槍,槍管外有個粗粗的套筒,用來容納這些冷卻液體,來給過熱的槍管降溫。

  

  因此在乾旱少水地帶,這種水冷式重機槍的效能會大打折扣。

  而福建地處南方,雨水充沛,山上普遍都有溪流,倒是不用擔心缺水的問題了。

  老李重新握住握把,拉動槍栓,槍口再次朝著山坡吐出火舌。

  「還好這山上有水,要不然咱們就只能期待,大家的料夠多了。」老李一邊射擊,一邊頭也不回地嘟囔了一句。

  借著機槍壓制的間隙,國軍的督戰軍官揮舞著手槍從後方沖了上來,朝那些趴在泥地里的士兵連踢帶踹:

  「起來!都給老子起來!紅軍沒子彈了!給我往上沖!第一個衝上山的,賞一百塊大洋,官升一級!」

  山腰的國軍士兵被逼著站起身來,硬著頭皮繼續往上沖。

  但迎接他們的依然是密集的彈雨。

  陣地上的恩菲爾德步槍精準地射擊著,每一聲槍響都有人應聲倒下。

  兩挺白朗寧自動步槍在戰壕兩側交替開火,短點射打得乾淨利落,像一把看不見的鐮刀割過麥田。

  那些剛沖了不到二十步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栽倒,有人倒下去就不再動彈,有人蜷縮在彈坑裡捂著傷口喊叫。

  國軍第77師是湘軍何健的部隊,他們的裝備水平比之中央軍,明顯要差出一籌。

  跟換裝的美械的紅12軍相比,那就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而山頂那挺注完水的重機槍又重新加入了戰局,子彈從更高的位置潑灑下來,把最後幾排衝鋒的身影也攔腰截斷。

  這次衝鋒徹底散了架。

  活著的人連滾帶爬地往山下退,比上來時快了不止一倍。

  山頂最高處的觀察位上,紅軍營長正舉著望遠鏡,將山坡上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山腰那些正在潰退的國軍身影,忽然一攥拳頭:「好!都這個點了,對方的援兵還沒到,這是個機會!」

  他轉身朝身後喊了一聲:「老魏!咱們立刻展開反擊,把國軍推下去!」

  教導員老魏是個三十五六歲的漢子,正蹲在戰壕邊上擦拭他那把駁殼槍。

  聽到營長的聲音,他猛地站起身來,把擦了一半的槍往腰裡一插,反手抄起那支插在陣地前沿的大刀。

  那刀的刀身被磨得鋥亮,纏著紅布條的把手上帶著一層暗沉的舊漬。

  他把刀往肩膀上一扛,朝身後的戰士們喊了一聲:「好!我來帶頭衝鋒!營長同志,你來居中指揮!」

  他也不管營長答沒答應,已經轉頭大吼了一聲:「司號員,吹衝鋒號!同志們,跟我沖!」

  嘹亮的軍號聲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戰壕里的戰士們幾乎在同一瞬間從掩體後面翻了出來,挺著刺刀,朝著山坡下方傾瀉而下。


  不止是戰壕里的兵,營部機關的文書、司號員、衛生員,甚至連那個提著水桶的年輕戰士都拔出了腰間的刺刀,跟在那面紅旗後面沖了下去。

  灰色的身影從山頂湧出,像一道被鬆開閘門的洪流,沿著山坡的斜面加速奔涌。

  營長一個人站在山頂觀察位上,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人潮,看著自己的刀又被教導員給拿走了,欲言又止。

  他左右看了看,發現身邊只剩下兩個端著步槍的哨兵還杵在那兒,「淦,到底誰是軍事幹部?」

  山下,教導員老魏已經衝到了隊伍最前面。

  他那口大刀在黃昏的光線下泛著暗沉沉的白光,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莽勁,帶著一隊人切進了國軍還沒來得及收攏的散兵線。

  陣地上的士氣隨著那聲軍號驟然推到了頂點,而山坡上的國軍剛從一場失敗的衝鋒中折返,腳跟還沒站穩,就被那股逆襲的勢頭撞了個正著。

  頓時,一陣人仰馬翻,這支國軍潰散的潰散,投降的投降,完全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遠處的國軍指揮部里,蔣鼎文剛聽完參謀的匯報,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羅師長!」他轉過身來,目光直刺站在地圖邊上的那個中年人,「這是第幾次衝鋒了?為什麼區區一個五峰山,就是拿不下來?你手底下這些兵,吃的都是豬食嗎?」

  被點到名的羅霖抬起頭來,臉上沒有卑躬屈膝,反倒帶著一種忍了很久的火氣。

  「蔣總指揮!我手底下的弟兄吃的什麼,不勞你操心。可你把我們弟兄從湖南調過來的時候,說得好好的,絕不把咱們湘軍弟兄當外人,更不會讓我們當炮灰。可你看看現在這仗打的!」

  他伸手朝窗外的方向一指:「一個上午打了七次衝鋒,死傷了八百多人。我們不是炮灰,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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