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他往前邁了半步,伸出一隻手,朝著台下的人群虛抓了一把。
「因為咱們地里的糧食,是咱們自己辛苦種出來的!是咱們農民兄弟用血汗澆出來的!」
「可那些地主、那些官老爺,他們什麼都不干,就要把這些糧食拿走一大半!還要肆意欺凌我們,把我們當做牛馬,當做豬狗!」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越發憤慨,台下戰士們都被調動起了情緒。眼神中染滿了噴薄欲出的戰意!
「我們好不容易分了田,有了地,當了自己的主人。現在國民黨捲土重來,他們要殺害我們的同胞,收回我們的土地,搶走我們的糧食!"
他猛地抬高了聲音:"同志們,你們說,我們能答應嗎?"
沉默只維持了一個瞬間,隨即無數個聲音從各個角落同時炸開,「不答應!」
「不答應!」
「絕對不答應!」
那聲音在山河之間迴蕩,壓過了遠處五峰山方向零星的槍聲。
聲音間歇,陳司令大手一揮,「出發。」
太陽落山之後,天色還沒有黑透,五峰山的戰鬥已經到了最激烈的時刻。
隨著國軍不計代價的猛攻,連兇猛的美械火力,也不能完全清空這洶湧的人海!
國軍終於首次登上了山頭,與紅軍展開了近身戰。
很不湊巧的是,紅12軍的底子是福建地方武裝,紅帶隊或是民兵游擊隊。
論槍法、論戰術可能稍微次了點,但要說起白刃戰,說起近身搏殺,那反倒是進了他們的舒適區。
輕重機槍火力彌補了隊伍訓練水平的不足。
強大的組織力和革命意志,彌補了戰術與指揮上的不足。
近身搏殺的白刃戰,非但不是短板,還是強項。
也正是了解到這支部隊複雜的情況之後,陳司令才會那麼自信。
真是八輩子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到了晚上九點半,天早就黑透了。
但國軍依舊不依不饒,蔣鼎文狠心砸錢之後,那是真沒把那些大頭兵的命當命。
或許在他的心裡,這幫拿了自己錢的人,早就已經把命賣給了自己。
夜幕降臨之後,機槍的火力優勢也遭到了削弱。
駐守在五峰山的那個團,傷亡也漸漸開始大了起來,9個步兵連中已經有3個傷亡接近半數。
剩下的損失也都超過了兩成!
而這時迂迴部隊已經出發了兩個半小時,陳司令在徵得了葉飛的同意之後。
給他們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於是,國軍連續幾輪的人海攻勢,共計投入了2000多人,傷亡超過了七成,才最終拿下了五峰山。
一想到接下來的巨額賞金和撫恤,蔣鼎文是既心疼又欣慰。
算了,就當花錢消災。
這起碼證明了,在金錢的刺激下,他們國軍還是能夠打敗紅軍的。
雖說傷亡也比較大,但對他來說,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讓各地政府加大力度拉壯丁就是了。
五峰山拿下之後,蔣鼎文的指揮部里難得有了一絲輕鬆的氣氛。
他讓人搞了幾瓶酒,又弄了幾碟花生米,把幾個主要軍官叫到跟前,算是慶功。
雖說這一仗打得並不光彩,靠大洋堆出來的勝利,傷亡還這麼大,說出去都不夠丟人的。
但好歹是贏了,總得有個表示
蔣鼎文端起酒碗,朝在座的幾個人舉了舉:「諸位,這一仗辛苦各位了。五峰山拿下來了,閩江航道的威脅就解除了大半。」
「等李默庵王耀武從東邊打過來,兩軍會師,咱們就能徹底打通閩江航運。到時候,我親自給諸位向校長請功。」
羅霖也端起碗來,臉色比之前緩和了些。
其他幾個團長、參謀也都端起了碗。
「來,幹了。」蔣鼎文把碗沿送到嘴邊,一仰頭,喝了下去。
酒液剛入喉,還未來得及品味那股辛辣,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炮響。
蔣鼎文偏過頭,豎起耳朵聽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炮響接踵而至。
他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怎麼回事?」
一個參謀湊過來,「總座,肯定是紅軍不甘心失敗,想要趁著夜色把陣地奪回去。這種事咱們見得多了,他們的夜襲也就那一套,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羅霖也側耳聽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忽然開口:「不對,這爆炸聲不像是從東邊傳來的,而且離得也太遠了。」
蔣鼎文猛地站起身來,臉色驟變:「是從南邊傳來的!不好,紅軍要包抄我們的後路!」
指揮部里頓時安靜了幾秒。幾個參謀面面相覷,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蔣鼎文臉色僵硬了一瞬間,但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轉過身來,對羅霖道:「紅軍黔驢技窮,沒有力量和咱們進行正面對決,就玩這些陰招。」
「我這就調憲兵團去加強爐下鎮的防禦,守住咱們的後路,等天亮之後再帶兵剿滅這支迂迴的紅軍小部隊。」
「羅師長,你即刻返回前線,穩住軍心,讓你的部隊嚴守陣地,未得命令不得擅自撤退。」
羅霖站起身來,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紅軍痴心妄想。我們有閩江水運供應後勤物資,就算陸路被斷了又有何妨?」
蔣鼎文點了點頭。
羅霖敬了個軍禮,轉身大步走出了指揮部。
等羅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蔣鼎文臉上的鎮定瞬間蕩然無存。
他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把胸口那陣慌亂給壓下去。
對身邊的參謀壓低聲音道:「小李,安排一下,讓警衛營把指揮部的重要物資全部帶走,文件燒掉。咱們跟著憲兵團的人往後撤。」
參謀臉色一變:「總座,咱們不打聲招呼就跑了,前線的這些大軍怕是要全軍覆沒。這事後校長追究起來……」
「你說的有道理。」蔣鼎文打斷了他,危急關頭,他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決斷。
「這樣吧,等我們快到爐下鎮的時候,你就發一道命令,全軍交替掩護撤出戰鬥。」
他頓了頓,目光里閃過一絲冷意,「對了,這道命令,不要給羅霖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