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幫人越是不說話,校長就越是生氣,高官厚祿養著你們是幹什麼的?
不就是幫他解決問題的。
可事到了臨頭,一個個跟個鵪鶉似的。
連個辦法都想不出來。
他儘量壓制住火氣,用溫和的語氣說道:「暢卿,你一向最有主意,這一次有什麼可以教我的地方?」
此話一出,其他人稍微鬆了一口氣,楊永泰的臉頓時變成了苦瓜色。
「校長,我覺得,咱們應該優先解決內憂,其次才是外患,此謂之曰攘外必先安內。先政治,再軍事。」
校長點了點頭,「此言有理,然後呢,具體該怎麼做?」
楊永泰大腦飛速轉動,想著該怎麼趕快糊弄過去,「具體嘛……應該首先平復學生遊行的問題。」
「他們是這場行動的主力軍,社會各界對學生普遍都是抱著同情和支持的態度,如果不能讓他們趕快回去上學,那麼工人也會跟著加入遊行示威的隊伍之中,到時候就麻煩了。」
校長臉色漸漸轉晴,撫掌道:「確實如此,那麼該如何讓學生複課呢?」
此言一出,楊永泰臉色僵硬了,其他的幕僚頓時露出了一副看好戲的神色。
前面那些套話,他們誰不會說?
但說了有什麼用?
解決不了實際的問題啊!
社會輿情爆炸成這個樣子,各方勢力的眼睛都盯著這片十里洋場,誰敢去趟這趟渾水?
他們對此都是心知肚明,真正的解決辦法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服軟。
不過,不是那種口頭的服軟。
鞠個躬,道個歉,罰酒三杯,下不為例。
這麼沒誠意的許諾,那只會是火上澆油。
必須得是直接、正面的接受學生們提出的條件。
起碼是答應一部分的條件。
要不然,這幫年輕人怎麼會善罷甘休?
紅軍也會不斷的在背後煽風點火,必要的時候還會以軍事行動作為聲援。
可以說,蔣鼎紋這一敗,軍事層面的損失算不上太狠。
但政治層面,卻成為了一個極為犀利的導火索。
楊永泰沒法子,只能繼續講車軲轆話:「其實解決的辦法無外乎一硬一軟,硬的話,讓劉峙立刻發起強攻,迅速解決閩浙贛等地的紅軍部隊。只要消除了正面的軍事威脅,我們就可以騰出手來專心解決內部的不穩。」
校長冷哼一聲,「暢青,你怎麼搞的,剛剛不是還說攘外必先安內嗎?留置只能保證打一場勝仗,但要徹底解決紅軍,短時間內他也辦不到。你還是說說另一個辦法,軟的話,該怎麼軟?」
楊永泰心裡嗚呼一聲,完了,避不開了。
總不能直接說,要不咱們別打內戰了,和談吧。
敢說這話,他今天怕是走不出這個門。
他眼珠子向四周一瞟,想著要不乾脆岔開話題,說點話激怒校長,讓他砸自己一下,然後順勢裝暈。
最起碼不用往死路上跳。
猶豫了一下,他硬著頭皮說道:「校長,我覺得癥結還是在宋先生身上,您對她……」
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這咚咚兩聲,敲在楊永泰的心裡,簡直宛如天籟。
他話音瞬時停下,看向校長,校長朝門口瞥了一眼,說道:「進來。」
門被推開,一名副官走了進來,對屋內緊繃壓抑的氣氛好似視若無睹。
副官雙腿併攏立正,垂首匯報:「報告校長,滬上總商會遞來求見呈報。榮宗敬先生牽頭,聯合滬上數位實業、金融同仁,希望登門謁見,商討江浙地方安定、工商存續相關事宜。」
校長眉梢微微一挑,原本壓下去的火氣又往上翻了幾分:「榮宗敬?就他一人?」
副官遲疑一瞬,硬著頭皮補充:「稟帖寫明,榮先生只是領銜發起,隨同前來的還有虞洽卿、錢新之、王曉籟等人,一共七位滬上商界領袖,悉數等候在外。」
「七位?」
校長心中猛地一沉,伸手一把從副官手裡扯過那張稟帖,目光飛快掃過名單。
一行行名字映入眼帘,全是支撐東南財政命脈、手握上海工商業根基的江浙財閥核心人物。
他指尖微微收緊,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一旁坐著的楊永泰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妙。
尋常情況下,這些商界大亨拜訪,向來最多推舉兩三名代表出面議事。
如今一涌而來足足七人,絕非尋常商談生意那麼簡單。
南昌行營發生的這一幕,遠在數百里之外的周澤遠自然無從得知。
但整盤大棋,他是深度參與者,最終能達成一個什麼樣的效果,他心裡也是有數的。
「看來,老師教給我的政治知識,現在終於能派上用場了。」周澤遠喃喃自語道!
一旁的蘇瑜來了一句:「那你以前整人的時候用的是什麼?」
聽到「整人」兩個字,周澤遠下意識瞪了他一眼。
「那些都是小伎倆,用來收拾混混流氓的下三濫手段。怎麼能跟專業的政治知識相提並論呢?老師教我的可都是大智慧。」
蘇瑜有點納悶的摸了摸鼻子,「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的意思是,你以前用的那些,不是別人教你的。」
「猜的沒錯,自己摸索的,很簡單的,比打仗容易多了。我跟你說,這麼多年,我起碼把八成的精力放在了軍事上,只用了兩成精力來學習搞鬥爭。」
看到周澤遠臉上那一副可把我累的不輕的表情,蘇瑜頓時一陣無語凝噎。
他從沒見過能比周澤遠戰鬥力更強的人,結果你跟我說,也就這麼幾年的時間,縱橫披靡,敗盡群雄,你只用了兩成的精力。
你的那些對手聽了這話,怕是恨不得買塊豆腐撞死算了。
「澤遠?其實我一直有設想過一個問題,我說出來,你別不高興。」
周澤遠看了蘇瑜一眼,興趣大增,直覺告訴他,這個問題一定非常有意思。
「你說,我調整了一下心態,別管你問什麼,我保證不生氣。」
蘇瑜遲疑道:「我們做個假設,從一開始你沒有進軍隊,而是進了政治保衛局,然後打入了國民黨內部。會不會,會不會……」
周澤遠一下就急了,「你別吞吞吐吐的,會不會什麼,你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