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還沒睡？」周野轉過身，指了指面前那扇門訕訕一笑，「你們都沒給我留房間，我都不知道去哪好了。」
趙靈兒輕輕笑了一聲，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她把門又拉開了一點，小聲說道：「那來我這裡將就一下？」
周野愣了愣，看著她在昏暗燈光下微微泛紅的臉頰，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他沒多說什麼，點點頭跟在她身後進了門，順手把門板輕輕帶上。
房間不大，差不多六七平米左右，但收拾得很乾淨整潔。
蓆子上鋪著乾淨的床單，角落裡擺著一隻小木箱當床頭櫃，上面擱著半杯沒喝完的水和一支用舊的炭筆。
牆上釘了幾排擱板，零零散散放著幾個貝殼和幾件貼身衣服。
趙靈兒已經鑽回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頭鋪在枕頭上的長髮。
她看著周野，從被子裡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得意：「所有房間的木牆都是加厚過的。隔音很好的，隔壁聽不到動靜。」
說完她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眼尾被床頭那盞小提燈映得微微泛紅。
周野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趙靈兒往裡面挪了挪，給他騰出半邊蓆子，動作很輕，聲音輕柔又帶了些許調皮，「快躺下來吧，被窩都暖好了。」
周野笑了笑點點頭便開始脫衣服。
「誒，你幹嘛呢…」趙靈兒見狀嘟囔了一句，耳根有些微紅，「這麼快，人家還沒準備好呢…」
「啊？」周野的手僵在了原地，反應過來後解釋道，「那個…我們大部分男生睡覺喜歡只穿著褲衩子，這樣比較舒服。」
「哦…」趙靈兒嘀咕了一聲，像是有些尷尬，又把自己的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周野把脫下來的衣服疊好放在木箱上，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蓆子是一米二的規格，一個人綽綽有餘，兩個人就只能挨著。
他的肩膀碰上她的肩膀，能感覺到趙靈兒往他這邊輕輕靠了一下，又縮回去半寸。
「後背的傷真的不疼了？」趙靈兒先開口打破沉默，聲音還帶著點沒話找話的生澀。
「不疼了。」周野側過頭看她。
她平躺著，兩隻手交疊放在被子外面，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的邊緣。
提燈的光把她的側臉線條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那就好。」她頓了頓，又問，「你覺得小雨她們怎麼樣？」
「都挺好的。」周野配合著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釣了幾條魚，「小雨嘴硬心軟，果果看著膽小其實關鍵時刻很穩，蘇月什麼都算得明明白白，婉清話少但心裡比誰都清楚。婉兒嘛…」
「婉兒姐特別好。」趙靈兒接過話頭，聲音比剛才自然了些，「她是我們幾個里最細心的，每次你受傷她都第一個衝上去。做飯的時候也是，很細心。」
「你不也一樣？」周野側過身，用沒受傷的那邊胳膊枕著頭看她，「嘴上不愛說什麼，背地裡把每個人的習慣都記得清清楚楚。」
趙靈兒抿了抿嘴唇，翻了個身面對他。
兩個人的臉一下子離得很近，近到能在提燈的微光里看清對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沒有躲開，只是把被子又往兩個人身上拉了拉，像是借著這個動作掩飾什麼。
周野沒有急於說什麼，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極輕極慢地划來划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輕輕軟軟的，「我不是故意要跟你聊這些的，只是…現在這樣，我有點緊張了。」
周野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伸出手，把她額前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我知道。」
「你知道？」趙靈兒眨了眨眼睛，眼尾那抹紅又深了幾分。
「嗯，知道。」周野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你已經很勇敢了，比我還勇敢。」
「哪有…」趙靈兒嘟嘟囔囔的低下了頭，嘴角卻勾起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周野看著她微微低垂的眉眼，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衝動。
這幾天以來，不管是林婉兒在月下踮起腳尖的那個吻，還是趙靈兒在浴室里捧著他的臉深深印上來的那個吻，都是她們先邁出的第一步。
他一直在接，在回應，在被她們的勇氣推著往前走。
作為男人，怎麼著也該輪到他主動了，要不然也太不是男人了。
他抬起手，指腹極輕地托起她的下巴。
趙靈兒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躲，只是抬起眼睛看他。
提燈的火苗在燈罩里輕輕晃了一下，橘色的光從她眼尾掃過，把那雙眼睛裡的水光映得格外柔軟。
「你知道嗎。」他的拇指極輕極慢地蹭過她的下頜線，「剛才在浴室，你說『等著』的時候，我就想這麼做了。」
趙靈兒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被他低頭吻住了。
不是蜻蜓點水，也不是粗暴的掠奪，而是一種帶著試探的、小心翼翼的深入。
他怕她會退縮，怕她會覺得太快了，又怕自己可能唐突了。
但她沒有退縮，只是輕輕閉上眼，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把這個吻接住了。
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髮絲里，指尖輕輕收緊，整個人往他懷裡又貼緊了幾分。
周野的手掌沿著她的後背緩緩滑上去，隔著薄薄的棉質睡衣，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和身體柔軟的弧度。
她在他掌下輕輕顫著，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卻把環著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緊。
「周野……」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上來，帶著一點鼻音，和一點說不清的期待。
他鬆開她的唇，低頭看她的眼睛。「可以嗎？」
趙靈兒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嘴唇貼著他的脖子，輕輕的吻了一口。
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
她的手從心口移到他臉頰上，捧著，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聲音軟軟地、慢慢地說：「我原本擔心你只是不想拒絕才配合我，我怕這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但你真的靠近的時候，我又很開心。」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
她在他耳邊極輕極輕地呢喃了兩個字。
周野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懷裡的人圈得更緊了些。
窗外海浪聲和爐火噼啪聲交織在一起，木牆隔音很好，隔壁什麼也聽不見。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這間房間、這盞提燈、和他低頭吻住她時，兩人同時閉眼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