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號沿著殘圖標記的路線航行了小半天。
海面上的景色從一成不變的深藍逐漸多了些變化。
遠處偶爾掠過幾座無人礁石島，海鳥成群地從桅杆上方飛過。
雷達屏幕上大部分時間都是一片乾淨的綠色，偶爾在邊緣冒出一兩個白點，但很快又消失了。
那些散人木筏遠遠看到休伯利安號這艘比籃球場還大的改裝船，基本都選擇了繞道。
但偏偏有人不信邪。
午後剛過，雷達屏幕邊緣冒出了幾個白點，並且持續朝他們的方向靠近。
周野放下手裡的魚竿，走到顯示屏前，看著那幾個白點不緊不慢地往屏幕中央移動。
速度不算快，但方向很明確。
不是路過的，是衝著他們來的。
他拿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望過去，嘴裡嘀咕了一句：「這年頭還真有不怕死的。」
秦小雨從他旁邊探出頭來，也舉著望遠鏡看了看：「又是海盜團？」
「看樣子像，但裝備比張麻子那幫人好點，你看船舷邊那幾架弩機，不是散人能搞到的配置，應該是比較大的船隊。」
「要直接幹掉嗎？」
周野搖了搖頭：「先不著急，看看再說，咱也不能見人就殺。」
他把望遠鏡往秦小雨手裡一塞，朝旁邊的葉婉清打了個手勢。
葉婉清將步槍從背包里取了出來拿在手上，另一把今天剛做出來的步槍則是在蘇月手上。
對面那幾艘船靠近到六七十米時，雷達屏幕上的白點開始減速，最終停在距離休伯利安號側面大約二十米的位置。
其中一艘船的船頭站著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系統出品的深色防寒夾克，短髮，臉型方正，手裡沒拿武器，表情不像是來拼命的。
「前面可是休伯利安號？」那男人的嗓門倒是不小，站在船頭喊話，海風把他的聲音穩穩送過來，「我是王天浩，前天張麻子的人是不是被你們幹掉的？」
周野眉頭一挑，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是又怎樣？」
王天浩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承認得這麼幹脆。
他轉頭和身後一個小弟低聲說了幾句，又回過身來繼續喊：「兄弟別誤會，我們不是來替張麻子出頭的。那幫人死有餘辜，殺得好，我替我哥先謝謝你們。還有，我哥想請你喝個茶，交個朋友。」
周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偏頭看了一眼蘇月，蘇月正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雷達顯示屏上。
除了這幾艘船之外，二百米範圍內暫時還沒有其他目標。
周野把目光重新落回王天浩身上，揚聲問道：「你哥是誰？」
王天浩挺了挺胸，語氣里有幾分不加掩飾的自豪：「北部海域，王天成，那是我親哥，在這片海域他說話還算是有點分量。放心，我們不是什麼海盜，我哥是誠心想交個朋友。他說了，如果能和傳聞中的休伯利安號的船長交上朋友，那也是他的榮幸。」
周野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這王天成倒是個聰明人，還會主動放低身段。」
他朝王天浩喊了一句：「你回去跟你大哥說，交朋友可以，但得有點誠意，你覺得像現在這樣攔住我的船，算是有誠意嗎？」
王天浩顯然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臉上那副穩操勝券的表情僵了半秒。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站姿，換了一種更誠懇的語氣：「不好意思，確實是我們冒犯了，我們也是過來確認一下您是不是真的休伯利安號的船長，順便傳達一下我大哥的意願，沒有別的意思。」
「我就是休伯利安號的船長，現在確定了。」周野聲音平淡，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意思很明顯了。
王天浩點了點頭，很是識趣朝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都退後讓開，不要影響到人家！」
幾艘船立刻調轉船頭向後退開到五十米開外。
周野雙手環胸看著他們，並沒有急於立刻啟動船隻，而是就這麼平靜地看著王天浩的船隊。
王天浩見休伯利安號依舊在原地不動，而且周野還站在甲板上看著自己，愣了一下便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調頭回大本營。」
一旁的副手立刻湊了過來，有些疑惑，「浩哥，咱就這麼走啦？」
王天浩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轉回周野的方向，語氣平淡道，「你看不出來人家就是不想讓我們知道去向嗎？」
他頓了頓，眯起眼睛看著周野身後的葉婉清和蘇月手上拿著的步槍，「他沒有一開始就開槍殺了我們，就已經夠給我們面子了，別不識好歹，現在的他可不是我們能碰瓷的。」
「可是他們就這麼走了，咱也不知道去向，王哥說的事…」副手沒有繼續說下去，低著頭不敢繼續了。
王天浩收回目光，下令朝著大本營方向離開，「大哥的意思是，讓我們提前來混個臉熟，至少先給對方留個好印象先。」
他回頭看了一眼休伯利安號：「有那種級別的武器裝備，卻選擇低調做事，不主動惹是生非，這個船長的心性就不一般，這種人你要麼別招惹，要麼就得徹底除掉。」
說著，他看向一旁的副手，「以我們目前的裝備實力，你覺得有的選嗎？」
副手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王天浩的船隊消失在遠方的海平線後，周野才收回目光，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走到圍欄邊重新拿起魚竿。
休伯利安號繼續沿著殘圖標記的路線航行。
又過了大約一個鐘頭，蘇月走到圍欄邊，把單筒望遠鏡遞到周野手裡，指了指前方。
周野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挑了起來。
前面那座島的輪廓比之前見過的任何島嶼都要平緩，沿岸沒有高聳的斷崖和密不透風的原始叢林，反而是一片開闊的淺金色沙灘。
淺灘上停泊著幾十艘大小不一的木筏和改裝船，船身上塗著各種顏色的標記。
島上全是用船帆布和棕櫚葉搭起來的臨時遮陽棚，棚子下面有人坐在木箱上擺攤，面前攤著各種物資。
圖紙、食物、瓶裝淡水、建築材料，礦產資源，武器之類的應有盡有，一眼望去整座小島到處都是人和攤位，倒是有鬧市區的感覺了。
攤位上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蹲在沙灘上用炭筆在木板上寫字，有人在交換東西時小聲爭吵，但並沒有人大打出手。
幾艘裝備精良的改裝船在近海緩緩巡弋，船上的人手裡拎著鐵矛和弩機，目光來回掃視著沙灘上的動靜，像巡邏的保安。
「這是什麼地方？」秦小雨趴在圍欄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沙灘上那群人，「怎麼跟菜市場似的？」
「應該是楊浩提到過的線下交易點。」周野放下望遠鏡，「世界頻道的交易行只能掛物資，但有些比較特別的東西需要當面交易才能看清楚，有些情報需要當面談，就好像逛市場一樣，而且……」他指了指近海那幾艘巡邏船，「看起來有船隊在維持秩序。」
蘇月舉起望遠鏡觀察了片刻，也點了點頭：「應該是幾個大船隊共同管理的。那幾艘巡邏船上的標記不一樣，至少有三伙船隊在維持秩序。」
她放下望遠鏡，難得主動提議，「要不，過去看看？也在海上飄好幾天了，下去走動走動。」
周野點了點頭，「嗯，看這些人的樣子還算挺有秩序的，那就去逛逛吧，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