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出乎意料地順利。
來的時候那些從苔蘚地里突然竄出來的畸變蜘蛛、從枯樹上倒掛下來的變異飛蟲、甚至那個能干擾注意力、悄無聲息混進隊伍里的偽人怪物，全都沒有再出現。
林間安靜得只剩下他們自己的腳步聲。
秦小雨扛著風蝕複合弓走在隊伍中間，走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怎麼回去的路上什麼都沒了？剛才打木龍的時候那些小怪不是還挺多的嗎。」
唐果果在旁邊接話，「可能是剛才那一波把島上的怪都清光了，木龍一死，剩下的也不敢出來了。」
蘇月端著鳳鳴弓走在隊伍外側，目光從兩側那些灰白色的枯樹之間掃過，沒有接話，眉頭也不曾舒展過。
周野走在最前面，龍鱗刀橫在身前，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返程太順利了，順利到不正常。
這片海域從他們踏進來的第一刻起就處處透著詭異，那艘會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的幽靈船、那些被困在船艙里的綠色人臉、那個能干擾注意力混進隊伍里的偽人怪物、那頭菌絲修復能力極強的木龍。
所有這些都在告訴他們，這個地方不歡迎活人。
但現在他們要走了，這片島卻安靜得像是已經把他們遺忘了一樣。
他不怕怪物，但他討厭這種無處著力的不安。
他加快了腳步，身後的隊伍也跟著加快了步伐。
緊趕慢趕將近一個小時後，前方的密林終於變得稀疏。
透過那些扭曲的枯樹樹幹，隱約能看到海岸線邊緣那片灰白色的沙灘，以及更遠處停泊在淺灘上的休伯利安號的輪廓。
探照燈的光柱還在亮著，船上的一切都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狀態，沒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跡。
眾人快步走出植被線，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倒計時停止。
沙灘上依舊是那種被水浸透太久的灰白，霧氣貼著地面緩緩翻湧，被他們的靴子踢散又迅速合攏。
海面平靜得近乎凝固，沒有浪花，沒有魚躍，連海風都消失了，整片海岸籠罩在一種死寂的安靜里。
「這地方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秦小雨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第一個踩著跳板登上甲板。
唐果果緊跟著她，蘇冉跟在後面。
林婉兒和趙靈兒合力把沙灘上的纜繩解開，周野在船舷邊最後掃了一眼那片灰白色的沙灘和密林邊緣，轉身朝駕駛台走去。
「在離開這片海域之前，所有人都別放鬆緊惕，以防萬一都準備好彈藥。」
眾女孩點了點頭，各自搗鼓手上的武器。
蘇冉和唐果果蹲在一旁給彈匣壓子彈。
林婉兒趙靈兒調出系統界面修復槍枝耐久值，長時間開火讓槍口磨損不小。
鈺嵐接過唐果果給的子彈鏈條壓進機槍彈倉，將支架架在欄杆上，目光在漆黑的海面上來回掃視。
休伯利安號在漆黑的海面上平靜地行駛了十幾分鐘，身後那座被灰白苔蘚覆蓋的幽冥海島已經漸漸隱沒在濃稠的霧氣中，只在海平線上留下一道極淡極暗的輪廓。
秦小雨把風蝕複合弓擱在膝蓋上，靠在圍欄邊長長地吐了口氣：「總算離開那鬼地方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灰白色的苔蘚。」
唐果果在旁邊附和：「回去要把船清洗一邊，我感覺進來一趟船都醃入味兒了。」
氣氛剛松下來不到片刻。周野突然抬起頭。
那艘老舊的帆布木船又出現了，正無聲無息地朝休伯利安號的方向漂過來。
和之前不同，這次它沒有再保持距離，而是在加速靠近。
「媽的，這破船沒完了是吧？鈺嵐！」周野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了，朝那艘幽靈船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開槍，把它打爛。」
鈺嵐已經把M249的支架架在圍欄上，手指扣上扳機。
機槍的槍口噴出刺目的火光，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在那艘幽靈船上，腐朽的船板在密集的彈雨下炸裂、崩碎，綠色的螢光在子彈的衝擊下四散飛濺。
舵輪被打爛了，船帆被打穿了，整艘船在持續不斷的掃射下從中間斷成了兩截，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撕裂聲，然後緩緩沉入漆黑的海水裡。
那團幽綠色的光在海水表面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了。
海面上只剩下機槍彈殼落地的清脆聲響和殘留的硝煙。
「幹得漂亮！這回看它還怎麼跟著。」秦小雨拍了拍手。
趙靈兒也鬆了口氣：「這下可以安心回去了。」
鈺嵐吹了吹槍口的硝煙：「看樣子這艘幽靈船也沒傳說中那麼邪門，子彈打上去還是照樣沉。」
而周野卻沒有笑，目光一直盯著幽靈船沉沒的地方：「如果船裡面真的有那些人，那現在船沉了，那些人去哪了？」
「系統規則是海里的生物不能主動攻擊船上的人類，那如果原本就不是海里的生物…」
話音剛落
一隻腐爛的人手忽然從黑暗中伸上來，濕漉漉地扒在船舷邊緣。
秦小雨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聲音卻戛然而止。
那隻手的皮膚被海水泡得發白髮脹還帶了點綠，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密密麻麻的腐爛人手從船舷邊緣的每一個方向同時扒了上來。
海面上浮現出一張張慘白腫脹的臉孔，五官被水泡得扭曲模糊，眼窩是兩個空洞，嘴巴一張一合，發出無聲的哀嚎。
它們一個接一個從海里翻上來，動作詭異而扭曲，落在甲板上緩緩站起來，朝離它們最近的人伸出手。
「砰！」周野上前一腳將離蘇冉最近的一隻活死人踹進了海里。
其他人反應過來迅速開槍拉弓射擊。
但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這些活死人像是根本打不死一樣。
前腳周野剛砍倒一隻踹進海里，過一會兒那一隻活死人又再次爬了上來。
「不對！這些東西打不死啊！」秦小雨一箭釘進面前那隻活死人的胸口，衝擊力將它推回海里。
但很快它又從船舷邊緣翻了上來，胸口還插著那支箭，動作沒有任何遲疑。
越來越多的活死人從船舷邊翻上來，甲板上到處都是濕漉漉的腳印和滴落的灰白色粘液。
周野的雙刀舞到飛起，不斷的有活死人被砍成兩截掉進海里。
再將一隻活死人踹飛後，周野扭頭朝著代替他駕駛位的葉婉清大喊，「全速離開，其他人掩護婉清，甲板旁邊的我來處理！」
說罷，再次拔刀砍飛兩隻活死人，「不能繼續耗下去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