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女孩不敢大意，立刻按照他的安排圍在了葉婉清身邊掩護。
周野見她們都過去了，更加放得開手腳，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在甲板上來回跳躍，只剩下兩把刀的弧光閃動。
那些活死人剛爬上甲板就立刻被周野砍翻踹進海里。
休伯利安號全速衝出那片被活死人包圍的海域，甲板上的戰鬥終於暫時平息。
周野撐著膝蓋，龍鱗刀和光炎劍的刀尖抵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雙臂的肌肉還在微微發顫，從島上打木龍開始到現在，他幾乎沒有停過。
一場接一場，每一場都是高強度戰鬥，現在也是感覺到有些力竭了。
「總算衝出來了……」秦小雨把風蝕複合弓擱在膝蓋上，靠著圍欄滑坐下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唐果果癱坐在她旁邊，手指還在發抖。
林婉兒和趙靈兒背靠背坐著，兩人手裡還握著打空了半個彈匣的步槍，槍口微微發紅。
蘇月把鳳鳴弓擱在身側，抬手擦了一下額頭的細汗。
葉婉清從駕駛台探出身子，正要開口，突然頓在了原地。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前方那片漆黑的海面，照亮了三艘並排擋在航道正前方的幽靈船。
不是之前那種老舊的帆布小木船，而是三艘更大、更舊、船身覆滿了發光菌絲的巨型幽靈船，幽綠色的螢光將整片海面映得如同鬼域。
而在那三艘幽靈船和他們之間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慘白臉孔正朝休伯利安號的方向游過來。
那些活死人翻湧的海水幾乎看不到一絲空隙，從船頭方向一直鋪到幽靈船的船舷邊緣。
「這幽靈船到底害了多少人……」周野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跳都加速了起來。
他頭一回在這片海上感覺到了真正的危險。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彈藥已經所剩無幾，女孩們的體力也快到極限了。
就算他能一個人擋住船舷邊所有往上爬的活死人，他也擋不住這片海里還在源源不斷涌過來的那些。
但他還是把刀橫在了身前，無論如何也得護住身後的人。
最前面那批活死人已經游到了船舷下方，慘白的手指重新扒上圍欄邊緣。
就在它們要翻過船舷的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從深海之下驟然炸開。
所有活死人都像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那些已經扒上船舷的腐爛手指僵在圍欄邊緣，那些正在游泳的慘白臉孔停在漆黑的海水中。
緊接著，一道婉轉動聽的笛聲悠悠傳來。
那笛聲很輕，輕得像海風穿過礁石縫隙時的低吟，但在這片死寂的海域裡，每一個音節都無比清晰。
笛聲飄過之處，原本灰暗無邊的天空開始慢慢褪去黑暗。
頭頂那層壓了不知多久的鉛灰色雲層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縫隙越擴越大，露出雲層後方那片久違的星空和一輪明月。
月光灑在海面上，鋪出一條銀白色的路。
笛聲還在繼續，音調溫柔得不像戰歌，更像某種古老的安魂曲。
那些活死人慘白的臉孔在笛聲和月光中慢慢仰起。
空洞的眼窩對準了頭頂的星空，嘴巴不再無聲地哀嚎，而是緩緩合上。
它們鬆開了船舷邊緣的手指，鬆開了正在攀爬的姿勢，一個接一個沉入海底。
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執念一般，仰面倒回海里，緩緩沉入深海。
數不清的活死人同時沉沒，海面上只留下密密麻麻泛著微光的物資箱，隨著海浪輕輕起伏。
休伯利安號上的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在月光鋪就的銀白色光路上，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輪廓從深海中緩緩浮起。
龜殼覆滿海藻和青苔，表面凹凸不平地積著大大小小的水窪，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龜殼邊緣有一圈隆起的棱脊，被海水沖刷得光滑圓潤。
玄武。
而在玄武那顆比休伯利安號還大的頭顱頂端，站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雪白的長髮在月光下被海風輕輕吹起，發間一對毛茸茸的白色虎耳微微抖動。
她穿著一件看起來就很柔軟的白色毛絨短衣，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腿，赤足穩穩地踩在玄武粗糙的頭頂上。
手裡握著一支通體雪白、尾端綴著幾顆淡金色鈴鐺的笛子，剛才那道婉轉悠揚的笛聲，顯然就是這支笛子吹出來的。
唐果果仰頭看著玄武頭頂那個白髮少女，眼睛一眨不眨：「這小姐姐好漂亮啊……剛才是她的笛聲淨化了那些活死人嗎？」
「誒，那三艘幽靈船呢？」秦小雨回過神來，發現剛剛還橫在航道正前方的那三艘巨型幽靈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白髮少女沒有說話。
她站在玄武頭頂，雪白的長髮在海風中輕輕飄動，目光平靜地掃過甲板上的眾人，在每個人臉上都停留了極短的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的視線越過了所有人，最終落在甲板最前方那個撐著龍鱗刀、滿身硝煙和疲憊的年輕人身上。
周野也在看她。
兩個人隔著月光和銀白色的海面遠遠對視。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少女和他對視了片刻，又極輕極快地移開了視線。
她伸手從背後取出一個黑色精緻的小玻璃瓶，手指輕輕一彈，瓶子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弧線，穩穩地飛向休伯利安號。
周野抬手接住，低頭一看。
瓶身漆黑，入手微涼，裡面盛著一種粘稠如墨的液體，在月光下緩緩流動，時而聚成龍首的形狀，時而散作霧狀。
暗影龍髓。
正是他翻遍交易行都沒找到的那個，畸變岩龍蛋親密值任務需要的特殊物品。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玄武頭頂那個白髮少女。
她已經轉過身，赤足輕輕點了點玄武，龐大的玄武緩緩調轉方向。
周野攥緊了手裡的小瓶子，目光直視著那個背影。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了，但話到嘴邊，也只來得及喊出一句：「多謝玄武前輩，多謝姑娘出手相救！」
玄武龐大的身軀已經轉向深海方向。
少女站到了龜殼頂端，側過臉，最後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精緻的輪廓，那雙眼眸里倒映著他的身影。
兩個人的視線隔著越來越遠的海面再次碰在一起，周野莫名覺得心跳快了半拍。
那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一個名字，但理智告訴他那不可能。
少女沒有說話，只是嘴角極輕極淺地彎了一下，隨即轉回了頭。
玄武緩緩離開，龐大的輪廓在月光下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了眾人視線當中。
周野低頭看著手裡那瓶還在微微發光的暗影龍髓沉吟片刻。
再次抬頭看向玄武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謝謝…」
「星月島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