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後，周野不再遲疑，再次啟動推進器全速前進。
接下來的返程很是順利，再也沒有那詭異的幽靈船出現，就連原本灰濛濛的天空也變成了滿天星河。
以至於休伯利安號已經離開幽冥海域了，周野都還沒反應過來。
甲板上沒有人說話。
秦小雨把風蝕複合弓放在大腿上，坐著背靠圍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終於撐不住歪向一邊，靠在唐果果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唐果果把分裂弓放在腳邊，一隻手還搭在弓弦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秦小雨的袖口，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蘇冉抱著電氣鼠縮在船舷角落，一人一鼠都睡著了。
林婉兒和趙靈兒背靠背坐在駕駛台旁邊的木箱上，兩個人手裡還握著打空了的步槍，槍口垂向甲板，眼睛早已合上。
鈺嵐把M249的支架收起來擱在腳邊，靠著圍欄閉上了眼睛。
蘇月的鳳鳴弓還握在手裡，弓弦松著，但她沒有收回去，只是靠在船舷邊，閉著眼睛養神，睫毛在晨光中輕輕顫動。
葉婉清懷裡抱著狙擊槍靠著桅杆坐下來，撐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抵擋不住困意閉上了眼睛。
周野依舊雷打不動站在駕駛位上，看著眼前這片安靜的畫面。
海面上的霧氣已經徹底散了，東邊海平線上那一抹魚肚白正在緩緩擴散，金色的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在海面上鋪出一條波光粼粼的路。
他左右觀望了一圈，又查看了下自己的坐標，確定已經離開幽冥海域了，才深深鬆了一口氣。
隨即鬆掉了船舵轉身走到蘇冉旁邊，彎腰把滑落在地的毯子撿起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蘇冉在睡夢中輕輕動了一下，把電氣鼠往懷裡又抱緊了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周野輕輕摸了摸她腦袋，站起身看著這群從幽冥海域拼殺出來的女孩們，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淺的笑意。
他靠在圍欄邊，看著天邊漸漸升起的太陽，腦海中還在回想著龜背上的那道纖細的身影。
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出了神，自言自語嘀咕著：「…真的是她嗎？」
「她不是應該在奇遇海島上嗎，怎麼會出現在幽冥海域。」
「而且還是人類的模樣…」
正想著，楊浩的消息彈了出來。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系統面板上閃爍著十幾條未讀消息，全是楊浩發來的。
「哥？你回我一下行不行？就回一個字就行，讓我知道你還活著。」前面還有好幾條，時間從昨晚跨越到凌晨，語氣越來越急，到後面楊浩已經開始罵自己了。
周野愣了一下，趕緊回了條消息：「沒事，剛出來，那片海域進去之後應該是屏蔽外來信號了，我也是剛看到你的消息。」
楊浩幾乎是秒回：「哥！你終於回我了！我差點以為你們出事了，我都準備開船進去找你們了！早知道這麼危險我就不跟你說了。都怪我，那地方太詭異了，我就不該叫你去。」
周野看著屏幕上那幾條消息，字裡行間滿是焦急和自責。
楊浩這傢伙平時吊兒郎當，真遇上事比誰都緊張。
他靠在船舷邊，手指在光屏上敲了幾行字：「不怪你，情報是準的，幽冥海島上確實有七彩物資箱，只不過那片海域本身太邪門，進去之後跟外面完全隔絕，不是你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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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浩沉默了好一會兒，大概是在那邊自責得夠嗆，隔了半晌才又發來一條，語氣還是有些低沉：「我就不該在不確定的情況就急著跟你說的，萬一出了事這輩子都沒法原諒我自己。」
「行了。」周野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的調侃，「這次雖然打光了子彈，幽靈船和活死人也折騰了一整晚，但收穫對得起這一趟。」
「七彩物資箱裡面是大菠蘿，手雷震爆彈也有好幾個，最重要的是，海洋之心到手了。」
他頓了頓，望著海面上那片越來越亮的金色波光，嘴角微微彎起，「你不是一直想幫上忙嗎？這次要不是你的情報，我們根本找不到那座島，你幫了大忙。」
楊浩那邊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回了一條語音，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熬夜熬的，語氣卻明顯放鬆了許多：「真拿到了？」
「拿到了，哥還能騙你嗎？」周野笑著回了一句，又補了一句，「不過下次要是還有這種鬼地方，彈藥武器還是得多準備點好，這次帶了五百發都差不多打完了，確實離譜。」
楊浩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五百發子彈，你當鞭炮放呢？」語氣終於恢復了平時的吊兒郎當，「不過你和嫂子們沒事就好，這一晚上給我急的呀，我要先去補一覺了，拜拜。」
周野關掉私聊界面，把光屏收起來，靠在船舷邊，看著天邊那輪緩緩升起的朝陽。
甲板上幾個女孩還睡得正沉。
周野笑著搖了搖頭，也不打算叫醒她們了，隨即起身過去挨個給她們蓋上毯子。
自己則靠到了桅杆上，懷裡抱著雷達顯示屏，確認了一下坐標海域安全後，靜靜地看著海面出神。
周野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半夢半醒間，他隱約感覺到有人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
腳步聲很輕很輕，像是刻意踮著腳尖踩在甲板上，然後有人壓低聲音「噓」了一聲。
是林婉兒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心疼：「別吵醒他…昨晚一直高強度戰鬥，累壞了。」
秦小雨難得沒有咋咋呼呼，聲音比平時壓低了幾度：「這毯子給他蓋上，等他醒了再好好跟他算昨天冒險的事。」
趙靈兒的聲音跟著響起，軟綿綿的，帶著幾分鼻音，像是在揉眼睛：「還抱著雷達呢，真的是睡覺都不敢睡沉啊。」
鈺嵐見狀極輕極慢地從他懷裡把雷達顯示屏抽走，動作小心得像在拆彈。
下一秒，蘇月就將剛剛周野給她蓋的毯子，輕輕蓋回他身上，手指輕輕撫摸了一下他臉頰上的擦傷便收了回去。
葉婉清沒有出聲，從懷裡拿出一件外套疊好墊在他後腦勺和桅杆之間，動作利落而無聲。
唐果果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船長睡覺的樣子好乖啊…」被秦小雨噓了一聲憋了回去。
蘇冉在旁邊極輕極快地笑了一下，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女孩們似乎散開了，各自去忙洗漱和早飯。
幾個呼吸時間後，那些腳步聲里有一個悄悄折了回來。
像是在猶豫什麼，走回來到他旁邊蹲了好一會兒。
伸出手指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一個極輕極快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睡著了真可愛。」那個聲音極輕極輕地嘀咕了一句，帶著幾分羞澀和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然後慌忙起身，鞋跟在甲板上輕輕磕了兩下，又迅速放輕，像是怕驚醒他，悄咪咪地溜走了。
甲板上重新恢復了安靜。
晨光落在周野臉上，他依舊靠著桅杆，呼吸平穩而綿長，毯子蓋到胸口，外套疊得整整齊齊墊在腦後。
只是嘴角多了一絲極淡極淺的、不易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