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降下來之後,這座小交易島才真正活過來。
白天那些堆滿礦石和木材的物資攤子大多收了,取而代之的是沿著沙灘一路鋪開的暖黃色提燈。
這座島比之前那座交易島小得多,常駐的散人和巡邏隊員加起來也就幾十號人,但夜市的煙火氣一點不淡。
燒烤攤的鐵架子上翻著海魚和貝肉,油脂滴在炭火上嗤嗤作響,混著香料和海水的氣味被海風送得很遠。
幾個套圈和擲飛鏢的攤位前零零散散站了些人,獎品從手工編的貝殼項鍊到曬乾的海馬標本都有。
整片沙灘在低聲喧鬧著,規模不大,但因為人員不雜,反而多了幾分熟人聚會的自在感。
周野帶著幾個女孩從營地出來,沿著沙灘慢慢往夜市方向走。
經歷了幽冥海域那一整晚的壓抑和恐怖,這片被暖黃提燈和烤肉香氣填滿的沙灘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
女孩們輕車熟路的分散開去逛了起來。
周野站在夜市邊緣,看著這片被暖黃燈光和炭火煙氣填滿的小沙灘,深吸了一口混著孜然和海風的空氣。
他剛準備往燒烤攤的方向走,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的背影,白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穿著一件白色的毛絨短衣,身形纖細,正站在不遠處一個賣貝殼風鈴的攤位前。
她微微歪著頭,伸手撥了一下那串淡粉色的風鈴,貝殼碰撞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下一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在周野的目光剛落在她身上的瞬間便轉過身,朝著另一邊走去。
她的腳步很輕很快,轉眼就消失在椰林的陰影里。
周野追了兩步停下來,站在那個賣貝殼風鈴的攤位前。
淡粉色的風鈴還在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和剛才他聽到的一模一樣。
周野站在那個賣貝殼風鈴的攤位前,眉頭微微皺起。
剛想轉身離開,擺攤的大叔忽然從攤位後面探出頭來,一邊整理被風吹亂的貝殼掛飾,一邊朝他搭話。
「小伙子,你是來找那個小姑娘的?」
「小姑娘?」周野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他,暗自嘀咕一聲,「原來不是幻覺嗎?」
稍一思索,周野又退了幾步回到大叔的攤位前,好奇問了一句,「大叔,剛剛是不是有個白頭髮的女孩子在你這?」
大叔愣了愣,隨即笑道:「對呀,還是頭一回見到那麼漂亮的姑娘,一頭白色頭髮,穿個白毛衣,你說這海上也沒個理髮店,她那頭髮是怎麼染的,染得還挺均勻。」
大叔顯然是個話匣子,一邊把被海風吹歪的風鈴重新掛正,一邊繼續絮絮叨叨:「而且她頭上還戴了個發箍,毛茸茸的,看著像貓耳朵,做工還挺精緻,也不知道是在哪個攤位上淘的。」
他頓了頓看向周野:「現在挺多小姑娘喜歡這種打扮,用你們年輕人的話叫什麼來著,考死不累?」
周野微微一愣,沉默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大叔說的什麼東西,笑著糾正:「大叔,那叫cosplay,是英文。」
「哦對對對,哈哈哈,大叔我這沒文化,不懂這些東西。」大叔訕訕撓了撓頭。
周野聽著大叔這番話,原本緊鎖的眉頭反而慢慢鬆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串淡粉色的貝殼風鈴,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淺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含義的笑意。
隨即朝大叔點了點頭,順手從攤位上拿起那串風鈴付了幾顆鐵錠:「這串我要了,她剛剛看的就是這串吧,那姑娘是我朋友,我幫她帶回去。」
大叔接過鐵錠,樂呵呵地幫他包好,嘴裡還在念叨著:「你那小女朋友長得可真俊,下次帶她一起來逛哦。」
周野笑著應了一聲,又想起好像哪裡不對,一臉正色:「誒大叔,可不興亂說,她不是我女朋友。」
大叔笑著擺了擺手:「小伙子那麼糾結幹嘛,你都那麼多漂亮女朋友了,還差這一個嗎?現在這裡又不是在之前的世界,你說對吧?」說著朝他背後揚了揚下巴。
周野微微一愣,回頭看去。
秦小雨和唐果果正舉著兩串烤魷魚須站在他背後。
唐果果將手裡的一串塞進他手裡,另一串自己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問:「你剛才幹嘛呢?怎麼在風鈴攤這站那麼久?」
周野接過魷魚串咬了一口,語氣隨意:「沒事,看到一個熟人,可能是看錯了。」
旁邊的秦小雨歪頭看了他一眼,顯然不太信。
但魷魚須的醬汁正順著竹籤往下淌,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轉移回手裡的烤串上,拉著他往燒烤攤的方向邊走邊念叨新醬料有多好吃。
周野被秦小雨拽著往燒烤攤的方向走了幾步,身後擺攤的大叔還倚在攤位邊。
看著這一群姑娘前呼後擁地圍著那個年輕人走遠,嘖了兩聲,搖搖頭自言自語地感慨了一句:「這小伙子福氣是真好啊。」
「身邊每個姑娘都跟畫裡走出來似的,剛才那個白頭髮的小姑娘要是也是他的,那這小子上輩子怕是拯救過世界。」
他把被海風吹歪的貝殼掛飾重新理了理,笑呵呵地坐回攤位後面,繼續招呼下一個路過的散人。
與此同時,在這片夜市另一頭的燒烤攤前。
剛剛的白髮少女正坐在一家燒烤攤前的小木凳上,面前的桌上擺著兩串剛烤好的烤腸和一條撒了孜然的烤魚。
她還是那身白色毛絨短衣和同色短褲,赤足踩在沙灘上。
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然後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角的醬汁。
「人類的食物果然比漿果有味道多了。」她把竹籤擱在桌上,伸手又拿起另一串,歪頭看著簽子上還在滋滋冒油的烤腸。
「看來以後閒著沒事可以多逛逛這些人類的小島,總是待島上也太無聊了。」
她咬了一大口烤魚,嚼得正香,忽然動作一頓。
兩隻虎耳警惕地豎起來左右轉了轉,像是在捕捉什麼動靜。
片刻後鬆了口氣,繼續嚼她的烤魚,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語:「應該沒跟過來吧,現在就暴露身份可就太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