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收攤的鈴鐺聲從沙灘那頭隱隱傳來，幾個女孩陸陸續續從各個攤位前收手往回走。
回到休伯利安號上之後，甲板上反而比夜市還熱鬧了幾分。
秦小雨和唐果果蘇冉三人盤腿坐在長木桌旁，面前攤著幾盒從燒烤攤打包回來的烤串和兩杯冒著涼氣的果汁。
三人正津津有味吃著，一邊爭論今晚那個套圈攤的老闆到底有沒有在竹圈上做手腳。
趙靈兒拎著浴巾和換洗衣服先進了浴室，過了好一會兒，她擦著頭髮出來朝甲板上喊了一聲「下一個誰去洗。」
林婉兒抱了一摞疊好的乾淨衣服從二樓陽台出來，挨個房間把衣服放在床頭。
最後走到圍欄邊把晾在繩子上的幾條毛巾收下來，疊得整整齊齊。
周野靠在浴室門口牆壁，等她路過的時候，極輕極慢地伸手，手指勾住了她的袖口。
力道不重，但剛好夠讓她停下來。
林婉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勾住的袖口，又抬起眼睛看他。
那雙溫柔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兩秒，隨即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淺的、帶著幾分無奈的弧度，她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怎麼了？」她把手裡疊好的毛巾換到另一隻手上，聲音很輕。
周野壓低聲音，指了指自己肩膀上那道被木龍碎片劃出的擦傷，又抬起胳膊讓她看手肘上那片還沒完全消退的青紫，表情委屈得像是剛被人揍了一頓。
「婉兒，我肩膀疼，胳膊也抬不起來，今天還靠在桅杆上睡著了，渾身都僵了。」
「所以呢？」林婉兒挑了挑眉直視著他。
周野撓了撓頭，被她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盯得有些繃不住了，乾咳兩聲，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
「所以，那個……浴缸里泡熱水對肌肉恢復好，我自己搓背夠不著，順便…額…順便你幫我看看肩膀那道傷口是不是該換藥了。」
林婉兒歪頭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又彎了幾分。
她目光直視著周野，語氣輕飄飄的：「你自己夠不著可以叫小雨幫你，或者靈兒，還有婉清，她們都在甲板上，為什麼偏偏叫我？」
周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他總不能說「因為你最溫柔最寵我了，肯定不會拒絕我的。」這種話吧？
他看著林婉兒那雙已經彎成月牙的眼睛，知道自己早就被看穿了，只好舉起雙手投降。
「好吧我就是想跟你單獨待一會兒，沒別的，真的沒別的意思。」他說完又撓了撓後腦勺，移開目光看著浴室門框上的木紋。
一副「這木頭可太木頭了」的樣子。
林婉兒看著他這副難得的窘迫樣子，終於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她把疊好的毛巾往他懷裡一塞，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額頭，力道很輕，像是懲罰又像是撒嬌：「早說不就好了，還繞這麼大一圈，又是肩膀疼又是胳膊僵的，你那點演技，騙騙小雨還行，就擦背，別的什麼都不許干。」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很輕很輕：「外面還有人呢，別讓她們發現了。」
周野低頭看著她，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連聲保證絕對只擦背，然後拉住她的手，輕手輕腳地推開浴室的門，又極輕極慢地把門反鎖上。
熱水從花灑里湧出來，蒸汽很快填滿了整間浴室。
等加大號的浴缸放好溫水後，周野二話不說脫了衣服就先坐了進去，還衝著林婉兒招了招手。
「水溫剛好，不燙，進來吧。」
林婉兒站在浴缸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雙手抱臂，眉梢微微挑起，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但她沒有立刻拆穿，只是慢悠悠地開口：「剛才誰說的『只擦背，別的什麼都不干』來著？」
周野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但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他把手臂搭在浴缸邊緣，下巴擱在上面，仰著臉看她，聲音放軟了幾分：「擦背也是要泡一泡才好搓嘛……而且這個浴缸真的很大，我一個人泡浪費了，兩個人剛剛好。」
林婉兒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終於沒繃住，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里依舊縱容：「真是拿你沒辦法……」
她一邊說著轉過身，把頭髮盤起來用夾子固定住，慢慢脫下衣服，扶著周野伸過來的手踏進浴缸里。
熱水漫過肩膀的那一瞬間，她舒服地輕輕輕呼一聲，整個人往水裡沉了沉。
周野靠在浴缸壁上，看著她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鎖骨，喉結動了動，一時沒有說話。
林婉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額頭：「不是說擦背嗎？轉過去。」
周野笑著抹了一把臉，乖乖轉過身去，把後背露給她。
林婉兒拿了毛巾沾濕，擰到半干，貼在他肩背上，力道適中地幫他擦拭那道已經結了痂的傷口周圍。
浴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水聲和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
周野閉著眼睛，感受著她溫熱的手指偶爾擦過皮膚，心裡踏實得不行。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開口：「婉兒。」
「嗯？」
「謝謝你。」
林婉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聲音輕柔：「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陪我胡鬧。」他轉過頭來看她，目光認真又溫柔，「我知道你其實都明白，就是慣著我而已。」
林婉兒對上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跳漏了半拍。
她把毛巾搭在浴缸邊上，往前挪了挪，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蹭過他臉上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小傷痕。
「因為是你啊。」她輕聲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一般，「換了別人，我連袖子都不會讓他碰一下。」
周野抿了抿嘴，握住她貼在自己臉頰上的那隻手，偏過頭，嘴唇輕輕落在她的掌心。
林婉兒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抽回手。
下一秒，周野的另一隻手環上了她的腰，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兩個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鼻尖幾乎相觸。
周野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林婉兒愣了一瞬，隨即微微閉上眼睛，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回應了他。
兩個人在溫熱的水裡交換了一個綿長而溫柔的吻。
分開時，林婉兒的耳根已經紅透了，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說好了只擦背的……」
周野笑了一聲，收緊手臂把她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嗯，擦完了，現在是在泡澡。」
林婉兒在他肩上輕輕咬了一口，不重，更像是表達不滿。
周野「嘶」了一聲，卻笑得更開心了。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林婉兒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極柔：「再待五分鐘，好不好？就五分鐘。」
林婉兒沒有回答，但也沒有推開他，算是默認了他的得寸進尺。
浴室外，甲板上的笑聲和爭論聲隔著門和水聲變得模糊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