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育才開著大G在市區轉了一圈。
提車的新鮮勁過去之後，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現在住的地方，是十三中安排的教職工宿舍。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學校後門外面一棟老舊居民樓里的一間隔斷間。
十平方米，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摺疊桌，衛生間是公用的。
月租三百五。
校長當到這份上，也是沒誰了。
現在手裡有了點錢，身體也年輕了，他覺得是時候改善一下生活條件了。
不用太好，租個像樣的一居室就行。
離學校近一點，上下班方便。
他在手機上搜了搜學校附近的出租房信息，發現三公里範圍內有幾個小區價格還算合理。
龍澤苑，月租一千五，精裝一居。
匯景花園，月租一千八，帶獨立衛浴。
錦繡小區，月租一千二，老小區但戶型大。
他把大G停在了錦繡小區門口。
這個小區離十三中最近，走路十分鐘就到。
雖然是老小區，但勝在安靜。
停好車，他走進小區。
樓間距不大，路邊種著幾棵上了年頭的梧桐樹。
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縫隙里灑下來，地上落了一片斑駁的光影。
林育才沿著小路往裡走，一邊看著手機上的門牌號，一邊四處打量。
走到三號樓樓下的時候，單元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寬大睡衣的女人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拎著兩袋垃圾。
頭髮松松垮垮地紮成一個丸子，碎發貼在額頭上。
臉上素顏，沒戴眼鏡，眼睛微微眯著……
腳上踩著一雙毛絨拖鞋，左腳的那隻還破了個洞，露出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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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育才第一反應是，這人有點眼熟。
第二反應是，這位女士的睡衣上印的怎麼是小黃鴨？
然後他認出來了。
蘇清顏。
十三中的副校長，平時穿白襯衫、戴金絲眼鏡、踩高跟鞋、冷著一張漂亮臉的蘇清顏。
此刻，穿著小黃鴨睡衣，頭髮亂得像鳥窩，素顏出門扔垃圾的蘇清顏。
林育才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蘇清顏也停住了。
她眯著眼看了他兩秒，然後瞳孔驟然放大。
「林育才？！」
「蘇副校，好巧。」
蘇清顏下意識地把垃圾袋往身後藏了藏，然後又意識到這個動作毫無意義。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鎮定。
「你來這幹什麼？」
「看房子，準備租個房子搬出來住。」林育才往小區裡面指了指，「這附近有個房東在網上掛了出租信息。」
「你要住這棟樓？」蘇清顏的臉色變幻了好幾遍，「你看的房在幾單元？」
「二單元。」
蘇清顏的嘴角抽了一下。
「幾樓？」
「房東說是四樓。」
蘇清顏閉了一下眼。
四樓，她住三樓。
這世界真小。
「那個房子……」蘇清顏猶豫了一下，「是我一個朋友的。」
林育才愣了。
「她上個月調到外地工作了，房子空著，托我幫忙找租客。」
「這麼巧？」
「就是這麼巧。」
蘇清顏的表情帶著一種「我也不想這麼巧」的無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黃鴨睡衣和破洞拖鞋，又抬頭看了看林育才。
「你等我十分鐘，我回去收拾收拾，然後帶你上去看房。」
「行。」
蘇清顏轉身往樓上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
「你沒看到什麼對吧？」
「看到什麼？」林育才一臉茫然。
「這個，你沒看到。」蘇清顏指了指自己的睡衣。
「哦，小黃鴨？沒看到沒看到。」
蘇清顏深呼吸了一下，轉身上樓了。
腳步聲噔噔噔地響著，在樓道里迴蕩。
林育才站在樓下，嘴角微微翹起來。
平時那個冷臉女魔頭，私底下居然是這個畫風。
小黃鴨睡衣，拖鞋，鳥窩頭。
反差也太大了。
大約八分鐘後，蘇清顏從樓上下來了。
速度很快，但明顯做了一番整理。
頭髮重新紮了個利落的馬尾，換了一身休閒的衛衣牛仔褲，還戴上了隱形眼鏡。
雖然比平時的職業裝隨意多了，但至少回到了正常人的狀態。
「等會，我忘拿鑰匙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先去我家拿四樓的備用鑰匙。」
兩個人上了三樓。
蘇清顏走到自己家門口，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
然後她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怎麼了？」
「你在這等一下。」
蘇清顏打開一條門縫，閃身擠了進去，然後把門關上了。
接著……
屋裡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
桌子被挪動的聲音，抽屜被拉開又關上的聲音。
什麼東西被塞進柜子里的聲音，還有疑似衣架倒了一地的聲音。
林育才站在門口，忍笑忍得肩膀在抖。
一分多鐘後，門打開了。
「請進，家裡有點亂，別介意。」
「我去找一下鑰匙。」
蘇清顏微微喘著氣，側身讓他進去。
林育才走進去，客廳不大但收拾得還算整潔……至少現在是整潔的。
沙發上的靠墊擺得整整齊齊，茶几上的杯子也擦乾淨了。
他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
牆上掛著一幅水彩畫，畫的是一片薰衣草田。
書架上塞滿了書，大部分是教育學和文學類的。
還有一個小書架專門放著各種文具和筆記本，排列得強迫症看了都舒服。
「備用鑰匙我去臥室拿，你等一下。」蘇清顏往臥室走去。
林育才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沙發旁邊的抱枕上。
抱枕有點歪，底下露出一截……
林育才反應過來之後，臉上的表情控制了一下。
他想了想，伸手把抱枕往旁邊挪了挪，打算把那截東西掖進去，免得蘇清顏出來看到更尷尬。
指尖剛碰到抱枕……
臥室門開了。
蘇清顏拿著鑰匙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
她的目光從林育才的臉，移到他伸出去的手，再移到抱枕底下露出的那截襪子上。
空氣凝固了。
「我……」林育才的手懸在半空中，「我幫你掖一下。」
蘇清顏的耳朵尖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抓起抱枕連帶下面的東西，轉身塞進了身後的柜子里。
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然後她轉過身來，把備用鑰匙舉到林育才面前。
「四樓的鑰匙，走吧，上去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