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號，清晨五點半。
天還黑著。
十三中的校園裡已經人影攢動。
學生們穿著統一的白色T恤和深色運動褲，背著小包從宿舍樓里魚貫而出。
有人還在打哈欠，有人興奮得蹦蹦跳跳。
食堂六點準時開飯。
周大海今天沒上硬菜，全是管飽頂餓的主食。
肉包子、雞蛋、小米粥、炸油條。
簡單，但量大管夠。
「別吃撐了啊，七分飽就行！」
馬德勝站在食堂門口扯著嗓子喊。
「教官說了，第一天有體能測試，吃太飽會吐！」
沒人聽他的。
十六七歲的孩子正在長身體，哪管什麼七分飽。
肉包子一人三四個往嘴裡塞，雞蛋剝了殼兩口吞完。
馬德勝看著那幫狼吞虎咽的學生，搖了搖頭，不再勸了。
等會吐了就知道了。
六點四十，二十輛大巴車停在校門外的馬路上，一字排開。
學生們按照班級順序依次上車。
張揚跨上第一輛車的車門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烏泱泱的人潮。
八百多號人，浩浩蕩蕩，比他在電視上看過的任何一場軍訓畫面都壯觀。
「走了走了。」瘦猴從後面推了他一把。
大巴車在七點整準時出發，沿著環城路往東開。
車隊拉成長長一條線，引得路上不少行人側目。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隊拐進了那條雙車道的鄉間柏油路。
道路兩旁是大片農田和低矮的丘陵。
幾分鐘後，龍騰拓展訓練基地的鐵柵欄大門出現在視野里。
但今天這扇門跟上次來看場地時完全不一樣了。
門口左右兩側各站著兩名穿迷彩服的教官，筆直得跟電線桿似的。
大門上方拉著一條橫幅……十三中特種軍訓 第一期。
紅底白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大巴車魚貫駛入基地，在停車場停好。
車門打開，學生們跳下車，四處張望。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平整草坪，草坪盡頭是連綿的丘陵，右手邊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地面上用白色石灰粉畫出了整齊的方陣線，每個方陣前面插著一面寫有班級編號的小旗。
「全體集合！按班級站好！」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草坪中央傳來。
韓鐵柱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寸頭在陽光下泛著青光。
他身後一字排開十名教官，全部迷彩短袖，黑色軍靴。
一動不動。
學生們的嘈雜聲在看到這些教官的瞬間，肉眼可見地降低了。
這些經歷過真正戰場的人站在那裡，不需要開口，光是那個姿態就足以讓一幫十六七歲的孩子本能地收起嬉鬧。
三分鐘後，八百四十三名學生全部站到了各自的方陣里。
草坪上鴉雀無聲。
韓鐵柱走到最前方，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
「我是你們接下來七天的總教官，韓鐵柱。」
他的聲音不需要話筒，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的校長跟我說，你們想體驗真正的軍事訓練。」
「我不知道你們心裡的真正是什麼意思。」
「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接下來七天，我不會因為你們是學生就心軟。」
「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們受傷。」
「規矩就一條。」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我說停，你們就停，不管什麼情況，不管多興奮多上頭。」
「我說停，你們就給我立刻停下來。」
「能做到的，沖我喊一聲能。」
「能！」
八百多個聲音匯在一起，差點把旁邊樹上的鳥給震飛。
韓鐵柱嘴角微動，算是滿意。
「好。」
「熱身，繞場地跑三圈。」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
「限時十五分鐘，跑不完的，中午加練。」
「出發。」
八百四十三人同時動了起來，由著教官帶領去自己路線跑動。
草坪上瞬間變成了一片流動的白色浪潮。
前面的人撒丫子沖，後面的人咬牙跟。
跑了不到半圈，就有人開始喘了。
「我的媽啊，這一圈得有多遠？」
「我感覺至少八百米！」
「三圈就是兩千四，十五分鐘……」
「配速六分多，還行吧，堅持堅持。」
嘴上說還行，但腿已經開始打顫了。
這幫學生里有相當一部分人的體育課成績常年不及格，平時最大的運動量就是從教室走到食堂。
第一圈跑完，隊伍開始拉長。
第二圈過半，後面已經有人停下來彎腰扶膝蓋了。
張揚跑在最前面的那一批人里，步子又大又穩。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後越拉越長的隊伍，嘴裡罵了一句。
「這些新生真是一群小菜，才兩圈就不行了。」
旁邊的劉猛跟他並肩跑著，臉漲得通紅但沒掉速。
「揚哥，那有個新生妹子好像快暈了。」
張揚回頭看了一眼，果然有個女生搖搖晃晃的，旁邊的同學在攙著她。
一個教官已經快步跑過去了，把那女生扶到了路邊陰涼處坐下。
「有人管，跑你的。」張揚收回視線。
第三圈。
十四分鐘五十八秒，最後一個學生衝過終點線，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草坪上。
韓鐵柱看了一眼手錶。
「勉強及格。」
然後他環顧四周那些趴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學生，面無表情地說出了今天的第二個指令。
「休息三分鐘。」
「三分鐘後，體能基礎測試，伏地挺身、引體向上和仰臥起坐。」
「三項總分決定你們在最後對抗賽中的角色分配。」
「分數最高的，當指揮官。」
「分數最低的……」
他頓了一下。
「當後勤，負責給隊友搬彈藥。」
草坪上響起一片哀嚎。
但沒有一個人說想退出。
林育才站在基地入口處的觀察台上，手裡舉著望遠鏡。
看著那幫學生趴在草坪上像一群被曬化了的冰淇淋，他忍不住笑了。
「會不會太狠了？他們畢竟還是孩子。」
蘇清顏站在他旁邊，雙手環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在擔憂和欣慰之間反覆橫跳。
「不會，韓隊長心裡有數。」林育才放下望遠鏡。
「你看那邊。」他指了指草坪邊緣。
三個教官正在給剛才中暑的女生測體溫、遞水、降溫。
旁邊還停著一輛醫療保障車，車門開著，裡面的急救設備齊全。
「這麼大的活動，安全方面他比我們還謹慎。」
蘇清顏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她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我去統計一下各班的身體狀況，有特殊情況的學生名單下午要報給韓隊長。」
「去吧。」
蘇清顏轉身走向班主任聚集的區域。
林育才繼續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韓鐵柱正在給學生們做伏地挺身的動作示範。
那標準得像是教科書摳下來的姿勢，引得幾個男生發出」哇「的驚嘆。
然後輪到學生們做的時候，畫風就急轉直下了。
有趴在地上屁股翹成小山包的，有做了三個就癱在地上不動的，還有那種手臂抖得像篩糠一樣只能撐半秒就塌下去的。
韓鐵柱站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堪稱經典。
「你們真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
林育才在觀察台上看得直樂，差點把望遠鏡笑掉。
這幫孩子的底子是真的差。
但沒關係。
七天時間，足夠讓他們好好鍛鍊體能了。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靜靜地更新著數字。
【特種軍訓任務完成度：20%】
第一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