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學校怪得很。」
韓鐵柱看著餐廳里那群埋頭吃飯、吃完還在討論戰術的學生，沒反駁。
絡腮鬍教官狠狠幹完一口飯，滿臉滿足地補了一句。
「怪好的！」
韓鐵柱聞言緩慢地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無語地又偏過頭去。
什麼爛梗！
……
下午兩點，訓練難度升級。
十人小隊模擬對抗正式開始。
基地東側的土坡和樹林之間，被教官們用警戒帶劃出了六塊小型戰場。
每組十人，五分鐘內完成進攻、偵察、掩護、撤退四個環節。
第一輪開始時，學生們就全亂了。
有人抱著槍往前沖，衝到一半才發現隊友沒跟上。
有人躲在掩體後面不敢露頭，隊友喊半天也不動。
還有人明明是偵察兵，卻跑到了最前面狠狠干，三秒就被水彈打濕了背心。
「你們這是小隊？菜市場搶打折雞蛋都比你們有配合！」
「突擊手不敢沖，偵察兵胡亂跑，指揮官站在後面喊加油？」
「加油能把敵人喊倒？腦子呢！」
絡腮鬍教官站在場邊，臉色難看。
學生們被訓得耳朵發燙。
每一組結束後，都被拉到地圖板前復盤。
哪裡暴露了，哪裡該繞路，誰該補位，誰不該沖，全被掰開揉碎講了一遍。
「白曉純留後方，盯住土坡。」
宋遠帶著十人小隊進行第二輪時，明顯穩了不少。
「你去左邊探路，別交火，發現人就報點。」
「我和三個人從正面製造動靜，剩下人繞後。」
口令不算熟練，卻已經有了條理。
五分鐘後，他們拿下了模擬據點。
張揚的軍閥小隊更直接。
他把最能跑的兩個人扔去側翼，自己帶著劉猛頂正面，瘦猴從樹林裡摸過去報點。
最後三十秒，瘦猴從樹後探出頭，比了個手勢。
張揚立刻帶人換方向，繞開了正面火力。
水彈落在對方背心上，留下大片水漬。
「贏了！」
劉猛舉著槍剛想慶祝，就被絡腮鬍教官一巴掌按住肩膀。
「贏個屁，撤退時全擠一條路，真有埋伏，十個人得倒八個。」
張揚咧著嘴，倒也沒頂嘴。
「下輪我知道了。」
觀察台上，林育才放下望遠鏡。
「進步挺快。」
韓鐵柱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記錄板。
「學生學東西不慢，關鍵看教的人願不願意講，練的人願不願意聽。」
蘇清顏從後面走過來，手機舉在半空。
「軍訓那條視頻三十五萬贊了！」
林育才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視頻里有大巴車進基地的畫面，有學生跑圈時累得直喘，也有水彈槍訓練和教官糾正動作的片段。
評論區全是學生，有新生有老生，還有畢業很久的老登。
「這對嗎？跟我們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你玩就玩，怎麼還帶高二高三的一起玩啊？」
「十三中又整活了，校長到底還收不收中年學生？」
林育才把手機遞迴去。
「後面的視頻，別光拍他們拿槍多帥。」
「把累癱的、摔泥里的、跑不動還咬牙跟上的，全剪進去。」
蘇清顏抬頭看他，「你不怕家長看了心疼？」
「軍訓本來就該有軍訓的樣子。」
林育才看著草坪上重新集合的學生。
「讓外面的人知道，十三中讓學生吃好住好，不等於把學生養成溫室里的花。」
蘇清顏點頭，在備忘錄里記下。
「還有，中午教官吃飯那段也剪進去。」
林育才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尤其韓隊長狂炫四碗蛋炒飯那段，給個特寫。」
蘇清顏沒忍住，嘴角彎了起來。
「林校長，你確定？」
「確定，這叫真實宣傳。」
林育才一本正經。
「讓大家看看，連特種兵教官都扛不住咱們食堂的誘惑。」
遠處，韓鐵柱剛好打了個飽嗝。
他抬頭看向觀察台，總覺得林育才那邊的笑容有點不對勁。
……
晚上十點，十三中官方短視頻帳號連發三條視頻。
第一條是白天的訓練精華，學生們在樹林裡匍匐前進、小隊配合進攻、模擬戰里精彩的擊殺瞬間。
第二條是「教官們的食堂反應」，一眾特種兵退役軍人在食堂吃到停不下來，就連總教官都猛炫四碗蛋炒飯。
配位：十三中大食堂，好吃到根本出不來！
第三條是學生累到癱倒在草地上的真實畫面，有人趴著起不來，有人渾身是泥，有人膝蓋磨破了在貼創可貼。
配文：好玩嗎？好玩。累嗎？累死了。
三條視頻在一個小時內合計播放量超過一百萬。
十三中的官方帳號粉絲數在第二天清晨突破了二十幾萬。
評論區已經不只是羨慕了，開始出現大量的討論和轉發。
「全國第一高中食堂，我賭沒人能反駁。」
「別的高中校長看到這個視頻什麼心情？在線等，挺急的。」
「我是體育老師，這個軍訓模式太牛了，借鑑一下。」
「笑死，那個教官吃了四碗飯，食堂阿姨表情絕了。」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聲音也開始出現。
「又是這個十三中，天天上熱搜，真當自己是明星學校了？」
「說實話，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能提高成績嗎？」
「感覺在用學生做營銷，不太好吧。」
「有人統計過嗎，這學校一年花了多少錢搞這些非教學活動？錢從哪來的？」
這些評論的點讚數不高，但數量在穩步增長。
九月五號上午，林育才在辦公室看到了這些評論。
「負面聲音開始多了。」
蘇清顏站在他對面，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意料之中。」
林育才瀏覽了一遍，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咱們現在二十多萬粉絲，越大的流量，負面聲音就越多，這是網絡鐵律。」
「但之前畢老師說的那個問題……」蘇清顏猶豫了一下才繼續。
「其他學校的學生在評論區@自己學校，質問為什麼自己沒有這種待遇。」
「這件事已經讓一些學校的校長和教育局不太舒服了。」
林育才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畢老師說的是全國層面的壓力。」
「但目前為止，這些只是網上的聲音，還沒有變成實際行動。」
「只要我們的教學成績立得住，這些聲音就翻不起浪。」
「可如果有人想借題發揮呢？」蘇清顏看著他。
「比如說，有人把十三中用學生做營銷這個角度做成正式舉報，遞到省教育廳？」
林育才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之中也帶著幾分猶豫。
「那就得看投訴的人是誰了。」
「如果只是網上鍵盤俠，不用管。」
「如果是其他校長聯名，那就得提前做準備。」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不過現在不是操心這個的時候，軍訓還有五天，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至於外面那些雜音……」
他轉過身，沖蘇清顏咧嘴一笑。
「讓他們酸去吧。」
蘇清顏看著他那張沒心沒肺的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吧，先不管外面，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嗯？」
「軍訓第五天就是紅藍對抗了，張揚他們那幫老生已經開始私下串聯，準備在軍閥陣營搞事情了。」
「搞什麼事？」
「他們在老生群里搞了個投票，選軍閥陣營的總指揮官。」蘇清顏翻了翻手機。
「張揚以絕對優勢當選。」
「張揚？」林育才挑了挑眉。
「你以為他在食堂說那句教新生做人是隨口說的？」
蘇清顏白了他一眼。
「那小子早上六點就起了，帶著劉猛和趙陽在基地丘陵區域踩點，研究地形去了。」
林育才聽到這裡，笑了出來。
「好事。」
「好什麼好？新生們才訓練兩天，要是第五天被老生碾壓得毫無還手之力，對士氣打擊太大了。」
「你太小看新生了。」林育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五百多人里總有聰明的，張揚有經驗優勢，但新生有人數優勢。」
「而且別忘了韓教官的規則，軍閥可以被紅藍聯手吞併。」
「只要新生里有人能想到這一層，張揚就不可能輕鬆獲勝。」
蘇清顏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今天下午去基地嗎？」
「去，下午有偵察兵的夜間行動模擬。」
「夜間？下午怎麼模擬夜間？」
「韓教官把樹林那片區域全部用黑布遮了，裡面只有微光。」
蘇清顏的眉頭動了動。
「這些教官真是什麼都想得出來。」
「人家是特種兵出身，以前乾的都是真刀真槍的任務。」林育才拿起車鑰匙，「搞個高中軍訓對他們來說屬於降維操作。」
「走了，下午見。」
（等會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