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帶著四十名突擊手摸到藍方據點外圍時，互相心跳快得能聽見。
望遠鏡里看得清清楚楚，沙袋圍成的半圓工事，頂上搭著偽裝網，裡面黑漆漆的沒有動靜。
「星月姐，我們要不要直接動手？」
宋遠壓著聲音匯報。
對講機里沈星月的聲音很快傳回來：「別急，狡兔三窟，你去的地方不一定是指揮所。」
「不過以陸沉那謹慎的性格，很有可能玩空城計。」
「你先派兩個人摸進去確認，一旦有情況直接自爆，大部隊在外面接應。」
宋遠猶豫了片刻，覺得有道理。
他點了兩個身手最利索的突擊手，示意他們從兩側摸進去。
兩人貓著腰繞過沙袋，掀開偽裝網的邊角鑽了進去。
十秒。
二十秒。
「隊長……裡面沒人。」
對講機里傳來突擊手的聲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憋屈。
「什麼？」
「真沒人，就幾個空水箱，還有一堆廢棄的彈藥盒。」
「對講機、地圖、筆記本，什麼都沒有。」
宋遠整個人僵在原地，舉著望遠鏡的手慢慢放下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撲空了。
陸沉那個陰人，根本不在這裡。
「星月姐，是空的。」
宋遠按下通話鍵，聲音里壓著怒氣。
「回來吧，從長計議。」
「帶你的人原路撤，至少眼下排除了一個據點。」
宋遠握著對講機的手攥了又松。
四十個精銳繞了大半個戰場摸過來，結果連個鬼影都沒抓到。
但沈星月說得對，這地方既然是空的，繼續留著就是浪費時間。
「全隊撤退，原路返回。」
四十名突擊手迅速收攏隊形，沿著來時的路線消失在樹線中。
腳步聲漸漸遠去。
據點內重新歸於死寂。
又過了整整三分鐘。
據點最角落裡，一個被推到牆根的空彈藥箱底部，傳來極輕微的木板摩擦聲。
一塊不到半米見方的薄木板被從下方頂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坑口。
陸沉的腦袋從坑裡鑽了出來。
他渾身裹著泥，頭髮上沾滿了碎草和土屑。
黑色筆記本被他咬在嘴裡，雙手撐著坑沿翻了上來。
坑不深，也就半米多，剛好能容一個人蜷縮著蹲進去。
上面蓋一層薄木板，再拉個空箱子擋住，燈下黑。
陸沉把筆記本從嘴裡取下來，拍了拍封面上的灰。
據點裡很暗，偽裝網擋住了大部分光線。
剛才那兩個紅方突擊手進來時，視線從外面的強光切換到裡面的昏暗，瞳孔還沒適應，掃一圈看到空箱子就走了。
不會有人想到，指揮官就藏在腳底下。
更不會有人來搜第二遍。
人的心理就是這樣，確認過的地方，大腦會自動標記為安全。
除非有明確證據證明目標還在附近，否則沒人會對同一個空房間翻兩次。
陸沉靠在沙袋內側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顆薄荷糖丟進嘴裡。
他翻開筆記本，借著偽裝網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紅方突擊隊40人，沈星月有心搞斬首行動。」
「這些主力後續可能還會圍繞在附近尋找指揮部……」
「沈星月也謹慎，她沒有一口氣全壓上來，說明同樣怕我設伏。」
鉛筆尖頓了頓。
「旗鼓相當的對手？」
陸沉合上筆記本，拿起身邊的對講機，撥到藍方加密頻道。
「周政，我沒事，位置安全，紅方突擊隊剛走。」
「我的祖宗！你可算出聲了！你知道你斷聯多久了嗎？」
「十五分鐘！我以為你被端了！」
對講機那頭傳來周政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
「沒事，一切都在計劃內。」
陸沉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麼。
「你先別管我這邊，匯總一下咱們目前的戰損。」
……
傍晚六點整。
基地廣播系統發出三聲短促的蜂鳴。
韓鐵柱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覆蓋了整個一百畝戰場。
「所有參戰人員注意，導演部通報。」
「第一階段戰鬥結束，全體原地休息，進入一小時停火期。」
散落在戰場各處的學生們停下動作，有人癱倒在草地上，有人靠著樹幹大口喘氣。
槍聲和蜂鳴器的尖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和罵街。
三份密封信封被教官分別送到了紅、藍、黑三方指揮官手中。
沈星月撕開信封，抽出那張A4紙。
紙上的數據簡潔明了：
【紅方陣營戰損通報】
起始人數：258人。
當前存活：218人。
陣亡：40人。
沈星月把紙折了兩折，用打火機點燃。
十五個誘餌是她預設好的消耗，屬於計劃內損失。
而另外的那二十五人中，偶然遭遇沒打過的不會超過10個。
也就是說，孟然的求援小隊犧牲了。
只不過她沒想到，表面和善的林小雅，出手竟然這麼果決。
不過綜合來看，她的核心戰力幾乎沒有損失。
「看來得重新審視軍閥三方了，難道他們分裂真是演的？」
……
另一邊，藍方出發點。
周政把戰損通報匯報給陸沉。
【藍方陣營戰損通報】
起始人數：258人。
當前存活：201人。
陣亡：57人。
周政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五十七個人，將近四分之一的兵力沒了。
「五十七……」周政的聲音有些澀，「咱們虧大了。」
「虧了嗎？」
「假據點那三十七個，本來就是我安排的消耗品。」
「他們的任務是探路和引爆陷阱，並且讓紅方以為咱們損失慘重，他們的任務完成了。」
「不過意外損失的那二十個，應該是有小隊遇到紅方的狙擊手了，不然不可能一天損失這麼多。」
陸沉的筆尖停頓了一下。
他在紙上寫下陳雷，畫了個圈。
「這個人，得想辦法解決。」
「先不管了。」陸沉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遠處逐漸暗下來的天際線。
太陽快落山了，橙紅色的晚霞把整片基地染成暖色調。
停火期的戰場出奇安靜，只有風吹過草葉的沙聲。
第一階段打完，藍方損失五十七人，紅方損失二十八人。
帳面上看，藍方血虧。
但陸沉心裡清楚，他損失的大多是後勤兵和各項不突出的選手。
三十名精銳突擊手一個沒少，白曉純還陰在紅方的外圍，隨時擊殺落單的。
核心戰力還在。
只是接下來不能再這麼打了。
紅方的沈星月不是善茬，如果不是他提前找人挖了地洞，剛才那一手以退為進差點把他的老巢真端了。
陸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腦子裡飛速運轉。
紅藍雙方打到現在，兩邊都傷了元氣。
唯獨有一方，從開局到現在一槍沒放。
北面高地。
軍閥。
張揚那幫老生，在丘陵上看了一整天的戲。
「看來還是得結盟啊，沈星月應該會選擇同為女生的林小雅……」
「張揚太過張揚，我…還是應該選擇張揚！讓周政去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