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陸沉的回答依舊是兩個字。
他朝林育才和蘇清顏各點了下頭，轉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黑色筆記本被他隨手塞進校服口袋，步伐不急不緩。
月色把他的背影拉得瘦長。
蘇清顏看著那個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十三中什麼時候變成了藏龍臥虎的地方……」
她的語氣里分不清是感慨還是質疑。
林育才靠在食堂門框上，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
十三中有什麼？
曾經全市墊底的升學率，破爛的教學樓，欠了一屁股債。
但現在，有白曉純這種天賦異稟的狙擊鬼才，有宋遠這種體能怪物，有陳雷這種冷靜到變態的觀察者。
還有陸沉這種，把高中課程當消遣的全能學神。
十三中的底牌，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蘇副校，你說下個月聯考出成績的時候，錢文華那張臉會是什麼表情？」
蘇清顏沒接話，但嘴角明顯動了一下。
她正準備開口說什麼，遠處又走來兩個學生。
周政走在前面，校服口袋裡今天換了支墨綠色的鋼筆，筆帽在胸口別著。
他左右瞅了瞅，確定附近沒別人了，才湊到林育才跟前。
「校長，我爸讓我轉達一件事。」
林育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說。
周政從校服內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
名片材質講究，燙金字體。
「我爸全程看了咱們軍訓對抗賽的直播，特別是紅藍對抗那段。」周政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說這個模式商業價值很大，想跟學校合作搞個衍生賽事IP。」
「具體來說就是把紅藍對抗的規則做成標準化賽事，面向全市甚至全省推廣。」
（請記住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聯賽、直播、周邊都能跑起來。」
「我爸的原話，光是冠名費，一年保底八位數。」
蘇清顏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落在那張名片上。
周氏文創，本市數得上號的文化產業集團。
周政是正經的富二代，這事在校內不算秘密。
林育才把名片翻了翻，沒急著表態。
周政正準備往下說，旁邊又插進來一個聲音。
「林校長，不介意我也說兩句吧。」
沈星月踩著慢悠悠的步子走過來，右手習慣性地盤著那枚復古打火機，金屬外殼在路燈下轉了個圈。
「我媽那邊也有點想法。」
沈星月站定，打火機在指尖翻了個花，收進口袋。
「軍訓直播那波流量太猛了，五十萬粉絲的帳號，商業價值擺在那裡。」
她說話的語氣不急不緩，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老練，
「我媽想投一筆錢進來，幫學校把短視頻賽道做大。」
「賺了錢全部用於教育建設，我們家就賺個名聲。」
沈星月歪了歪頭，嘴角掛著得體的笑。
「權當是給母校做貢獻了。」
蘇清顏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兩個學生，一個帶著老爹的名片談賽事IP，一個替家裡遞投資意向。
軍訓直播的熱度還沒完全退，商業嗅覺靈敏的人已經找上門了。
林育才把周政的名片還了回去。
「周政，沈星月。」
他的語氣一下子沉了下來，跟剛才聊天時的鬆弛勁兒完全不同。
兩個學生同時站直了。
「你們現在是什麼身份？」
「學生。」周政下意識回答。
「學生的唯一任務是什麼？」
「學習。」沈星月的打火機停了。
林育才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又擰上。
動作不緊不慢，但說出來的話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十三中不是生意場。」
「你們在這裡的每一天，首要目標是把書讀好，把本事學到手。」
「商業合作的事，不是不能談。」
「但不是現在，更不是由你們來談。」
他看了看周政，又看了看沈星月。
「回去把你們家長的聯繫方式發給蘇副校，我會安排時間跟你們父母正式聊。」
「在那之前……」林育才豎起一根手指，「別讓這些東西分你們的心。」
周政把名片收回口袋，撓了撓頭。
沈星月沉默片刻後笑了。
打火機重新在指間轉了起來，她朝林育才微微欠身。
「收到，林校長。」
「那我們先回宿舍了。」
周政拉了拉沈星月的袖子，兩人轉身往宿舍樓走去。
走出十幾米遠，沈星月回頭看了一眼路燈下的林育才，壓低聲音跟周政咬耳朵。
「你說校長這人，是真不愛錢還是裝的？」
「管他呢。」周政把鋼筆從口袋裡拔出來，在空氣中畫了個圈，「列夫·托爾斯泰說過，一個人若是能抵禦金錢的誘惑……」
「死道破，打住，名人名言留著寫作文吧。」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樓的拐角。
「你真打算搞一搞商業項目？」
蘇清顏站在原地，看著林育才的側臉。
「這東西可以搞，畢竟學校還欠著債呢。」
「咱現在學校回過血來了，討債的恐怕也要上門了。」
林育才把保溫杯往腋下一夾，話鋒一轉，
「這幫孩子腦子活是好事，但十六七歲的年紀，心思太散了容易廢掉。」
「先讓他們把考試什麼的搞漂亮了，後面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蘇清顏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辦公樓。
夜色安靜下來。
林育才也準備回辦公室，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馬德勝發來的消息。
「校長，出事了，你看看網上。」
後面跟著三個連結。
林育才點開第一個，是本市最大的教育論壇。
《十三中派學生參加全國數學聯賽？這是自信還是自殺？》
帖子下面已經有三百多條回復。
「十三中？就算新生很厲害，他們那些高二高三的學生也沒啥實力吧？」
「笑死，是不是軍訓直播把他們校長的心搞大了？以為打仗厲害數學就厲害？」
「建議十三中的同學們省省吧，聯賽是省重點競賽班的戰場，你們去了那不純純路邊嗎？」
點開第二個連結，是本地某教育大V的短視頻。
《全市墊底高中報名數學聯賽，是勇氣還是笑話？》
評論區清一色的嘲諷。
第三個連結來自一個匿名爆料帳號，內容更陰。
「據內部人士透露，十三中此次報名聯賽純屬校長個人炒作行為，目的是蹭軍訓直播的熱度繼續製造話題。」
「該校目前無任何競賽師資，也無任何學生具備聯賽水平。」
「這種拿學生當營銷工具的行為，上面難道不該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