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比賽？」
林育才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
蘇清顏把手裡一張A4紙遞了過來。
那是一份列印好的報名表格，右上角蓋著十三中教務處的章。
「全國高中數學聯賽參賽報名表？」
「他下午被淘汰後直接找到教務處，說要代表十三中參加下個月的全國高中數學聯賽。」
蘇清顏的語氣很平靜，但她推眼鏡的動作暴露了她的驚訝。
「馬主任不敢拍板，把人領到我辦公室。」
「我看了一眼報名表，也不敢拍板。」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沉身上。
「所以帶過來給你。」
林育才低頭又看了一遍表格。
全國高中數學聯賽，全稱全國高中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預選。
這玩意兒含金量極高，拿到省一等獎就能保送重點大學。
歷屆參賽選手清一色來自各省頂尖高中的競賽班。
十三中建校以來，別說參賽了，連報名表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你確定？」林育才把報名表翻了個面，背面是空白的，「這比賽可不是鬧著玩的，全省各大名校的競賽尖子都在裡頭。」
「確定。」陸沉的回答簡短乾脆。
他站在路燈下，嘴裡的口香糖換了個位置，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封面。
「我只需要學校給我一個參賽名額，其他的不用操心。」
林育才還沒來得及追問，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聒噪。
「校長！校長你還在啊？」
張揚的聲音老遠就飄過來了，嘴裡叼著根雞腿，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
瘦猴跟在他後面，手裡捧著一盒煎餃，邊走邊往嘴裡塞。
兩人本來是吃完慶功宴在遛彎吃飯後餐，看見食堂門口有人，就直接拐了過來。
「誒，陸沉也在？」瘦猴湊上前，滿臉好奇，眼珠子在林育才手裡的紙上轉了一圈，「什麼表格？咱們又有什麼比賽要打了？」
他一臉興奮地湊到林育才身邊，伸著脖子去瞅。
「上次校長帶我們去打電競聯賽，那叫一個爽！」
瘦猴轉頭沖陸沉豎大拇指，一臉過來人的得意，
「小沉你不知道，我們代表十三中去網吧打比賽，我一個人秀翻全場……」
「瘦猴你閉嘴吧，你第一局就被人打爆了。」
張揚拿紙巾收好骨頭，嫌棄地白了他一眼。
「那我第二局不是贏了嗎！」
「你被人追著打了二十分鐘，最後靠隊友翻盤的，好意思說贏？」
瘦猴被噎了一下，趕緊轉移話題：「不是，到底啥比賽啊校長？」
林育才沒說話，把手裡的報名錶轉了個方向，正面朝著兩人。
瘦猴探頭看了一眼，嘴裡的煎餃差點噴出來。
「全……全國高中數學聯賽？」
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張揚也愣在原地，他不是不知道這比賽。
去年一中拿了全市唯一一個省二等獎，校門口的橫幅掛了整整三個月。
數學聯賽，那是真正的學霸戰場，跟他們這些人壓根不在一個次元。
兩人齊刷刷轉頭看向陸沉。
陸沉面無表情地回望他們，嘴裡的口香糖嚼了兩下。
「你要去打數學聯賽？」張揚的表情變得古怪。
「對。」
「那玩意兒不是……得腦子特別好使才能參加的嗎？」
瘦猴咽下嘴裡的煎餃，聲音明顯虛了。
陸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頭看向林育才，語速平緩。
「林校長，高中階段的數學課程我在初三暑假就自學完了。」
「包括高等數學的基礎部分，數論和組合數學也啃了大半。」
「參加這個聯賽，對我來說不算額外負擔。」
瘦猴手裡的煎餃盒掉在了地上。
「等等。」張揚往前邁了一步，表情從古怪變成了震驚，「你說高中課程你全學完了？」
「全部。」陸沉把筆記本換了只手拿，「語數英理化生，高中三年的內容。」
「那你來十三中幹嘛？你這水平去哪個重點不是隨便挑？」
張揚的嗓門不自覺地提高了。
陸沉歪了下頭，好像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體驗高中生活。」
張揚和瘦猴同時沉默了。
體驗高中生活。
別人拼了命想考出去，這人把高中當度假村。
「所以你不跳級，純粹是因為……想玩？」
蘇清顏也忍不住開口了。
「不完全是玩。」陸沉把筆記本翻開，指了指某一頁密密麻麻的字跡，「軍訓很有意思，食堂飯很好吃，還有一群有意思的同學。」
他合上本子，看著林育才。
「我在十三中待著很舒服，參賽只是順手的事，不會耽誤平時的課程和學校活動。」
張揚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經歷了驚訝、懷疑、確認、崩潰四個階段。
他猛地轉身，一巴掌拍在瘦猴胳膊上。
「你丫的剛才還跟人家吹電競比賽？」
「啊？」
「人家去打全國數學聯賽！你跟人家吹你在網吧打遊戲？丟不丟人！」
張揚又拍了一巴掌，聲音里全是恨鐵不成鋼。
「你打我幹嘛！你不也在旁邊聽著嗎！」瘦猴捂著胳膊跳開。
「我沒吹！是你吹的！」
「你……」
兩人互相瞪了一秒，然後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陸沉。
少年依然站在路燈下，表情淡得跟白開水一樣。
「走了走了，溜了溜了。」
「再待下去我怕受不了刺激。」
張揚最後深深吐出一口氣，一把拽住瘦猴的後衣領往回拖。
「揚哥你慢點！我煎餃掉了……」
「掉了就掉了！回去自習室補英語去！再不學你連陸沉的零頭都趕不上！」
「你也趕不上啊！」
「老子好歹數學能及格！」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消失在宿舍樓的方向。
林育才看著兩個活寶的背影，搖了搖頭。
再看手裡的報名表，他把蓋子擰回保溫杯上。
「你的成績檔案我讓馬主任調出來看了。」
蘇清顏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裡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
「中考數學滿分，理綜滿分，英語147。」
「以他的成績，可以去任何一所重點高中。」
林育才挑了下眉毛。
蘇清顏看向陸沉的眼神變得很複雜。
十三中招了十幾年學生，生源永遠是全市最末尾的那一批。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真正的天才，主動選擇十三中。
「陸沉，報名的事我批了。」林育才把表格折好，塞進褲兜里，「需要學校提供什麼支持，直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