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等著。」
林育才已經把保溫杯往蘇清顏手裡一塞，捲起袖子。
他沒走大路，而是側身鑽進了路邊一條窄巷子。
巷子和前面的街道平行，走到頭就能繞到那個男人背後。
林育才的步子又快又輕。
他在巷子裡小跑了十幾秒，從另一頭竄了出來。
那精神小伙的就在身前。
林育才三步並兩步衝上去，右手一把揪住那人的後衣領，左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人摁在了牆上。
那人發出一聲慘叫，「誰啊？別……林校長？！」
林育才的手僵住了。
他鬆開手，把人轉過來。
路邊奶茶店的招牌燈照過來，那張漲紅的臉清清楚楚。
艾爽。
「你擱這幹嘛呢？」林育才的表情很複雜。
艾爽揉著被按疼的肩膀，一張臉紅得快要滴血。
他嘴巴張了幾下，愣是一個字沒蹦出來。
前面的韓爽被動靜驚到了，摘下耳機回過頭。
「誰在那邊？」
「沒事沒事！」艾爽條件反射般地喊了一句，聲音都劈叉了，「流浪貓打架！」
韓爽狐疑地看了兩眼，沒走過來，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艾老師？」
蘇清顏這時候也小跑過來了，看到被林育才按在牆根的人是艾爽，整個人愣了。
「蘇、蘇副校……」
艾爽的脖子都紅了，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
林育才抱起雙臂，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緊身短袖，小包，貓腰跟蹤。
這哪是老師的樣子，活脫脫一個社會閒散人員。
「說吧，怎麼回事。」
艾爽吞了口唾沫，眼神飄忽，嘴巴跟上了鎖一樣。
「我……就是……」
「你跟蹤韓爽。」蘇清顏把話挑明了。
「不是跟蹤！」艾爽猛地抬頭，急得直擺手，「我是怕她走夜路不安全！這條路燈壞了好幾盞，上個月還有人在這被搶手機！」
「那你跟她一起走不就行了？」
林育才覺得這人腦迴路有點清奇。
艾爽的聲音小了下去，「男女有別，萬一被人看到說閒話，影響不好……」
「所以你就選擇在後面偷偷摸摸地跟著？」蘇清顏的語氣有點無語。
「我這是暗中保護！」
「你跟跟蹤狂的區別就差一個報警電話了。」
艾爽的臉已經紅得沒法看了，他抓了抓頭髮，嘟囔了一句：「我們就是髮小，她要是出了事我沒法跟她爸媽交代。」
林育才和蘇清顏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信息量很大。
「行了行了，知道了。」林育才拍了拍艾爽的肩膀，「發小嘛，正常。」
「嗯嗯！就是髮小！」艾爽點頭點得跟啄米似的，「那個，我先走了啊，明天還有早課！」
話音沒落，人已經竄出去十幾米遠了。
那速度，比秋遊時跳水還利索。
「老蘇，你信嗎？」
林育才目送他消失在街角，慢悠悠地從蘇清顏手裡接回保溫杯。
「信什麼？」
「只是普通的髮小~」
蘇清顏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我信他怕韓爽走夜路不安全。」她頓了一下，「至於動機嘛……」
兩人默契地笑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等會，你剛才叫我什麼？什麼老蘇？」
……
第二天一早。
林育才和蘇清顏坐在校長辦公室里，對面的椅子上坐著體育老師李海。
李海是艾爽和韓爽的初中同學，三個人從小一塊玩到大。
此刻他雙手撐在膝蓋上，一臉興奮，完全沒有被叫來談話的緊張感。
「校長找我是為了？」
「艾爽和韓爽的事。」林育才開門見山。
李海的眼睛當場亮了。
「終於有人管了！」他一拍大腿，身子往前湊了湊，「校長您不知道，我跟他倆一起長大的，誰看不出來艾爽那點心思？」
「說說。」蘇清顏端著咖啡杯，語氣平淡，但耳朵豎得很直。
「艾爽這小子從初中就喜歡韓爽了。」李海掰著手指頭，「那時候寫情書被韓爽她爸當成黃毛，給揍了一頓。」
「後來艾爽努力學習，想要和韓爽考一個師範，結果成績差點。」
「大學四年，這小子沒事就攛了我們幾個出來玩，就怕韓爽處個新對象。」
「畢業之後，韓爽來了十三中，而他因為成績不錯被私立學校看中，硬是拒了來十三中應聘的。」
林育才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韓爽知道嗎？」
「知道個屁。」李海攤手，「韓爽這人以前也是個精神小妹，神經粗得跟鋼筋一樣，總覺得艾爽是髮小，對誰都這麼好。」
「那韓爽對艾爽什麼態度？」蘇清顏追問。
「肯定不反感。」李海想了想，「上次秋遊艾爽替她跳水，韓爽嘴上罵他傻，回去之後偷偷給他熬了薑湯送過去。」
「還有！」李海越說越來勁，「艾爽每周一起大早偷偷在韓爽辦公桌上放一枝花，韓爽知道後臉都紅成猴屁股了。」
「每次放完花，隔壁桌的陳老師就給我發消息，說韓爽笑得根本合不攏嘴，嘴角比ak都難壓。」
林育才往椅背上一靠，手裡轉著筆。
「所以就是兩個人互相有意思，但誰也不捅破那層窗戶紙。」
「對！急死個人！」李海一臉恨鐵不成鋼。
「這種情況。」林育才把筆往桌上一放，「得逼一逼。」
蘇清顏白了他一眼，「你怎麼跟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似的。」
「我這是關心員工的個人幸福。」林育才理直氣壯。
「那你打算怎麼逼？」蘇清顏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雖然嘴上嫌棄，但她的態度擺明了是支持的。
「先試探韓爽的真實想法。」林育才豎起一根手指，「如果她確實對艾爽有意思，那就製造機會。」
「如果她真沒那個意思，那就算了，不能強扭。」
蘇清顏點了點頭，「試探的事我來，女人之間說話方便。」
「行，你負責韓爽那邊，我負責給艾爽上上壓力。」林育才看向李海，「你呢，別提前走漏風聲。」
「放心！嘴嚴得跟蚌殼一樣！」
李海拍著胸脯保證，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三個人剛把「戀愛逼宮」的初步方案敲定，林育才正準備倒杯茶慶祝一下自己的紅娘事業開張。
忽然，頭頂傳來一聲喊。
聲音從四樓競賽班的方向傳下來，穿過走廊，鑽進了半開的窗戶。
那是畢山高的聲音。
畢山高，那個說話永遠輕聲細語、溫和儒雅的老頭子。
此刻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克制不住的震驚和激動。
「這不可能！」
林育才和蘇清顏同時站了起來。
李海也愣住了，三個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