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去社團活動。」
「什麼撞球社、街舞社、動漫社、天文社，二十多個，全是最近剛批下來的。」
「還有好幾個學生跟我說，校長打算花錢在學校建正經的撞球廳和KTV，運動會上還要搞撞球比賽和漫展。」
助理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導演，這學校……真挺離譜的。」
梁國維轉過身，雙手撐在窗台上，盯著操場方向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這學校是爛進骨子裡了！學生不學習，成何體統！」
吊車的長臂在天際線上緩慢旋轉，工人們在鋼結構骨架上來回走動。
周末不補課，上課可以隨時走人。
教室里搞Cosplay，校長還要建KTV和撞球廳。
好啊。
這些東西放到鏡頭前面，不需要任何旁白和評論，觀眾自己就會得出結論。
什麼黑馬學校逆襲？
這分明就是一個校長在拿學生的前途當賭注，搞一場荒唐的教育實驗。
梁國維回頭看了一眼助理的攝像機，點了點頭。
「素材直接發雲端上，別出問題。」
……
與此同時，教學樓西側的空地上，另一番光景正在展開。
張揚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頭上那幾縷招牌黃毛被汗打濕了，貼在額頭上。
「輕點輕點！這玩意兒壞了扣咱班費。」
他跟劉猛一人一頭，抬著一個旱地冰壺的賽道墊，往學生會劃定的場地里搬。
「揚哥，咱們搬了一上午了，中午能不能歇會兒？」
瘦猴抱著一箱冰壺從後面跟上來，累得齜牙咧嘴。
「歇什麼歇。」
張揚把賽道墊放平，用腳踩了踩邊角，直起腰來擦了把汗。
「下午學生會那邊還有兩批器材要到，趕緊搬完，我還得回去背英語。」
瘦猴差點把冰壺扔地上，「你？要回去學習？」
「咋了？」張揚斜了他一眼，「我特意請教了陸沉，要來了學習焚訣。」
「這次期中考，咱班說啥都得往前進一進。」
「而且我和他打賭了，只要咱平均分能進前三，他就請我吃一頓飯。」
瘦猴滿臉問號，「你瘋了吧，你知道高三一班什麼水平不？」
「知道，所以才要拼啊。」
「我昨天看了一下咱們班的短板，英語拉分最狠。」
「我自己先帶頭背，總不能光喊口號。」
張揚蹲下來，開始擰固定賽道的螺絲。
「揚哥，你變了。」
劉猛搬著另一卷賽道墊走過來，聽到這話，愣了兩秒。
「變什麼變，快幹活，別跟我擱這偷懶！」
張揚一邊擰螺絲，一邊嘴裡小聲念叨著什麼。
Abandon、Abandon……
瘦猴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後搖了搖頭，默默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
另一邊，梁國維兩人走出教學樓。
「素材不錯。」
梁國維邊走邊看攝像機，對助理豎起了大拇指。
教室里滿地泡沫板和噴漆罐的畫面、走廊里空無一人的教室、周末不上課隨意離開的學生、工地上砸錢如流水的場館建設。
每一幀都是針對十三中的彈藥。
《教育前沿》最近三期節目選題偏軟，收視率連著往下掉。
台里為此給兩次會。
若是接下來的兩期還是掉，那這個節目可能要保不住了。
不過，現在有轉機了。
這個十三中，簡直是送上門的流量炸彈。
一個墊底高中的校長，拿著巨額資金，不抓教學搞娛樂設施，把學校往遊樂場的方向改造。
這種題材，那些焦慮的家長觀眾絕對最愛看。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快速敲了幾行字。
「十三中系列，預計三到四期。」
「第一期切入表面光鮮的硬體升級與缺位的教學管理。」
「第二期深挖資金來源追蹤，後續視情況追加。」
梁國維看著備忘錄里的規劃，嘴角難壓。
「到時候把預告片扔晚上破冰，等正式進校拍攝的時候，再一錘定音。」
「走，再去轉轉。」
助理愣了一下，「導演，這次怎麼拍？」
「拍什麼拍，用嘴問。」梁國維整了整外套，「找幾個看起來成績不太好的學生聊聊，越真實越好。」
話罷，梁國維和助理沿著操場外圍繞了半圈，目光在學生堆里掃來掃去。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
兩個人灰頭土臉的，身上常服沾滿了上全是土。
張揚頭上那幾縷黃毛，再加上瘦猴那副不好惹的樣子。
標準的差生形象。
梁國維快步迎上去，在兩人經過的路上攔住了他們。
「同學，你好，我是市融媒體中心的記者，能耽誤你們兩分鐘嗎？」
他掏出那張工作證晃了晃，語氣和善。
張揚拿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斜了他一眼，沒說話。
瘦猴倒是好奇，「記者？來採訪咱們學校的？」
「對，就隨便聊聊。」梁國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聲音放得很鬆，「我看你們周末也沒上課，都在忙這些器材搬運的活兒。」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同情的意味。
「你們校長天天讓你們搞這些社團、搬這些東西，是不是根本就不管你們的成績啊？」
張揚本來沒打算搭理他，聽到這話，腳步停了。
他慢慢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梁國維一圈。
中年人，短髮，穿著衝鋒衣，腰上別著個採訪本。
看著挺正經，但問出來的話一股子陰陽味。
「你誰啊？」張揚的語氣不客氣。
「我剛說了，市融媒體……」
「我們校長幹啥，輪得到你管？」
張揚把校服外套從腰上解下來甩到肩上。
「要是不會說話，就別扯沒有用的！陰陽怪氣的跟誰倆呢？」
他幹了一上午的活，還有人過來陰陽怪氣，自然忍受不了。
「同學，我不是陰陽怪氣，就是替你們學生說句公道話。」
梁國維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
「你們高三了，周末不上課搞社團，萬一高考考不好……」
「我說你這人挺有意思。」瘦猴從張揚身後探出腦袋，「我奶奶活了九十三，你知道為啥不？」
梁國維被這個突然的轉折搞懵了，下意識接了一句，「為啥？」
「因為她老人家不愛管閒事。」
聲音不是從瘦猴嘴裡發出來的。
梁國維回頭。
老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
「記者同志，拍完素材就該走了。」
老六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帶著笑，但眼神不怎麼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