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維迅速翻出通訊錄，撥通了留在省城負責協調的副導演電話。
免提接通，聽筒里傳來副導演的聲音。
「喂，梁導。」
梁國維大聲吼道：「小張！馬上聯繫省台法務部和宣傳口！」
「番茄市十三中暴力阻撓採訪，扣留記者設備，非法刪除採訪素材！」
「讓公關組立刻發聲明，把之前做好的預告片全部頂上熱搜！」
聽筒里沉默了片刻，副導演的聲音變得格外冷淡，態度不卑不亢。
「梁導，您在外面代表的是單位形象，說話注意點分寸。」
梁國維整個人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盯著手機屏幕。
「小張！你腦子進水了？你怎麼跟我說話呢！」
「我是總導演！」
此時，旁邊一直低頭看手機的年輕助理突然渾身發抖。
助理拽了拽梁國維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
「梁……梁導，出大事了。」
「台里剛剛在內網發布通報了……」
梁國維一把搶過助理的手機，眼睛死死盯在屏幕的公告上。
通報內容極其簡短直接。
因嚴重違規操作、私自篡改採訪主題、濫用職權搞不正之風。
即日起免去梁國維《教育前沿》總導演職務，調離一線採編崗位，接受內部紀律審查。
梁國維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他的手機滑落下來，險些砸在地上。
「呸！」
老六站在旁邊，極為解氣地朝著地面呸了一口。
「多行不義必自斃，撤得好！」
梁國維雙目通紅，整個人處於暴怒失控的邊緣。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難道……」
他喃喃自語了兩句，隨後轉頭看向面帶微笑的林育才。
「誤闖天家～」
一個背景音樂在耳邊突然響起。
梁國維回頭看向放歌的老六，「去尼瑪的！」
隨後他惱羞成怒地抬起頭，一把推開身旁的助理，轉身朝著走廊出口跑去。
韓鐵柱和老六下意識想要上前攔截。
林育才伸手攔住了兩名教官，微微搖了搖頭。
「行了，讓他走吧。」
「咱們又沒有執法權，這大半夜的，萬一磕著碰到，回頭再被他訛上一筆醫藥費。」
老六收回步子，看著梁國維狼狽逃竄的背影，嗤笑了一聲。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另一邊，食堂大廳里的簽名合影環節也漸漸接近尾聲。
幾位特邀歌手在工作人員的護送下，從後門乘車離開。
持續了整整一天的首屆秋季校運會，到這一刻徹底畫上了句號。
學生們三三兩兩結伴走出食堂，朝著宿舍樓方向走去。
晚風吹在操場上，帶走了白天的燥熱，空氣里瀰漫著秋夜的涼爽。
學生們手裡拿著簽名照和本子，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回頭看。
「這就結束了啊？感覺跟做夢一樣。」
「我的老校服上全是汪蘇瓏和老舅的簽名，這輩子都不洗了。」
「誰能想到咱們學校能辦出這種運動會，別的學校運動會除了跑圈就是寫加油稿。」
人群中的感慨聲絡繹不絕，沒有一個人臉上帶著疲憊，反而全是不舍。
平時這個時候，大家早就盼著放假回家玩手機打遊戲了。
可現在，一想到明天就是國慶和中秋並一起的長假，所有人心裡空落落的。
回到宿舍後，走廊里的洗漱水聲響成一片。
熄燈哨吹響，宿舍樓陷入黑暗。
但絕大多數房間裡，床板翻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張揚躺在靠窗的下鋪，雙手枕在腦後，睜大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隔壁的瘦猴翻了個身，床架發出輕微的聲響。
「揚哥，你睡著沒？」
瘦猴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睡個屁，精神得很。」
張揚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翻身坐了起來。
對面的劉猛也探出腦袋：「我也睡不著，一想到明天早上要離校回家，我心裡就堵得慌。」
「回去幹嘛？面對我爸媽的嘮叨，天天問我模擬考考了多少分？」
「家裡網速還不如咱們學校機房快，飯菜也沒周大廚做的好吃。」
瘦猴嘆了口氣：「就是啊，在家待七天，根本不敢想要無聊成啥樣。」
張揚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照亮了他的臉。
他點開全校的公共大群。
全校上千名學生，幾乎有一半都在群里冒泡。
「第一次覺得放七天假是一種折磨！」
「不想回家！我想留在學校打撞球！」
「附議！我申請國慶留校自習，林校長給個機會！」
「@林育才 校長睡了嗎？能不能取消放假？我們真的愛學習！」
張揚嘴角咧了咧，手指飛快在鍵盤上敲打，直接編輯了一條長消息發了出去。
「校長，中秋竄到國慶一起，一下子放十天假太長了，我們在家除了發霉就是挨罵，嚴重影響身心健康發展！」
「建議學校國慶不閉校，開放自習室、體育館和食堂！我們自願留校！」
消息剛發出去，底下瞬間跟上了幾百條「加一」和「求收留」。
張揚發完消息，把手機扔在枕頭邊，重新倒在床上。
窗外月光灑進宿舍，秋風吹動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一夜，所有十三中的宿舍樓里。
無數個少年翻來覆去，期盼著屬於他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