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會展大廳的大禮堂區域的燈光緩緩暗下。
舞台兩側的LED燈帶驟然亮起，一道道藍白色的光柱切割開半空中的薄霧，打在正中央的幕布上。
台下的座位早就坐滿了人。
前三排是受邀而來的學生家長，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在校學生和持票遊客。
過道里還站著不少擠不進去的人，踮著腳往裡張望。
「十三中首屆校園藝術與社團成果展，舞台表演環節，正式開始！」
趙夢瑤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清脆利落。
第一個上台的是音樂社。
四個男生抱著吉他和貝斯走上舞台，鼓手在後面甩了甩鼓棒，沖台下咧嘴一笑。
主唱試了兩下麥，吉他前奏一落，架子鼓跟著響起。
整首歌唱得談不上專業，主唱甚至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但十六七歲的嗓子裡那股子的衝勁兒，硬是把整個禮堂的溫度拉高了好幾度。
台下的學生跟著拍手，節奏越來越整齊。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全場掌聲雷動。
緊接著是街舞社。
六個男生四個女生編了一段齊舞，動作編排有模有樣。
不過倒是有幾個銜接的地方能看出緊張和生澀，但勝在整齊劃一。
領舞的女生在最後一個八拍做了個地板動作，乾淨利落地收住。
「好！」
張揚坐在第四排，第一個站起來叫好。
瘦猴在旁邊跟著吹口哨。
掌聲還沒落，舞台上的燈光忽然變成了暖黃色。
鑼鼓點子從音響里響起來，一個穿著全套行頭的戲曲社男生踩著碎步走上台。
這是十三中戲曲社的變臉節目。
台下的遊客和家長們原本還以為就是普普通通的川劇變臉，結果第一張臉譜刷地一變……
變出來的是一張齜牙咧嘴的熊貓頭表情包。
全場先是安靜了片刻。
而後笑聲排山倒海。
第二張，變成了奶龍。
第三張直接蹦出一個牢大的臉。
每變一張，台下就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鬨笑和尖叫。
傳統的技藝配上這個時代的幽默，效果出奇得好。
幾個表情包變完，最後一甩頭，亮出的是一張正兒八經的紅色臉譜。
乾乾淨淨，漂漂亮亮。
嘩啦啦！
台下的掌聲要把屋頂掀翻。
但真正把禮堂氣氛推上頂峰的，是最後登場的動漫社。
燈光再次暗下，舞台上的煙霧機呼呼地往外噴著白霧。
音樂社的成員再次登場，只不過這次他們是在舞台後方，只露了個身影。
咔！
一道追光打在舞台正中央。
第一個走出來的Coser身著全套鎧甲，每一塊甲片都是社員們用EVA泡沫和熱塑板純手工打磨上色的。
在燈光的照射下，銀色的鎧甲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
唰！
長劍出鞘，鋒芒畢露！
雖然劍鞘是塑料的，但長劍則是由金屬零部件組成。
緊跟著是一整隊角色依次登場。
有和風長袍的陰陽師，有賽博朋克風格的機械少女，還有一對搭檔cos了經典的黑白雙煞。
每個人的服裝和道具都做得極其精細，妝容更是沒有絲毫馬虎。
他們不是簡單地走過場。
每組Coser都有一段精心編排的走位和定點動作，配合著燈光和音樂的切換，呈現出一場完整的二次元主題秀。
最後壓軸的是三個女生帶來的宅舞連跳。
編舞乾淨，表情到位，笑容燦爛得直晃人眼。
舞蹈結束的瞬間，三個人同時擺出收尾造型……
禮堂里的歡呼聲和口哨聲混在一起，震得頭頂的吊燈都在晃。
「好！太好了！」
前排的家長席上，好幾個中年人直接站了起來。
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母親舉著手機錄像，鏡頭對準的是剛從舞台上跑下來的女兒。
她的手在抖，眼眶紅成一片。
女兒在家的時候，滿屋子貼著動漫海報，衣櫃裡塞滿了各種布料和假髮。
她罵過，吵過，撕過海報，扔過材料。
「不務正業」這四個字，在過去三年裡說了不下一百遍。
可今天，站在舞台聚光燈下的那個女孩。
穿著自己親手縫製的華麗長裙，自信地抬著頭，笑容又驕傲又明亮。
台下幾百號人為她鼓掌叫好。
那一刻，這位母親忽然說不出話來。
她不是唯一一個紅了眼眶的家長。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父親死死盯著舞台上剛表演完變臉的兒子，嘴唇緊抿，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
他兒子從小就愛搗鼓這些「沒用的東西」，初中三年幾乎被所有老師放棄。
他打過罵過，甚至說過「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結果今天，他親眼看著兒子站在上千人面前，從容不迫地完成了一場讓全場叫絕的表演。
那股子自信和光芒，是他從來沒在兒子臉上見過的。
吳東扛著攝像機站在側台通道里，鏡頭掃過那些臉上寫滿複雜情緒的家長，又轉向舞台上滿臉汗水卻笑得肆意的學生們。
他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幹了快二十年的紀錄片，他太清楚什麼叫「真東西」了。
眼前這些畫面，每一幀都是教科書級別的素材。
不需要任何剪輯技巧，不需要煽情的旁白，光是把鏡頭懟上去，就足以讓屏幕前的觀眾心頭髮燙。
……
下午三點。
舞台表演暫告段落，整個會展大廳進入短暫的休整。
但IMAX巨幕影廳門口，已經排起了一條彎彎繞繞的長龍。
英雄聯盟S8全球總決賽入圍賽，今天下午開打。
電競社的社員們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從中午就開始往影廳里搬東西。
螢光棒、助威橫幅、甚至還有人自製了應援燈牌。
張揚帶著瘦猴和劉猛四人預定了中間最好的位置，幾人一人抱了兩罐可樂一桶爆米花，一袋辣條。
「兄弟們！都坐自己的位置，別整沒素質的那出熬！」
張揚站在座椅上朝後面吼了一嗓子。
「揚哥放心，沒人跟你搶。」
「不過後面那幾排已經被外面買票進來的遊客坐滿了。」
張揚轉頭一看，果然，影廳後半區密密麻麻全是生面孔。
有附近大學的學生，有年輕的上班族。
還有幾個明顯是從外地趕過來的電競粉，身上穿著各支戰隊的應援T恤。
「十三中的場子，全國各地的人都來蹭，這排面真是拉滿了！」
劉猛咂了咂嘴，滿臉的驕傲自豪。
張揚咂了咂嘴，右手作手槍狀揮了揮。
「最基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