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勝把文件遞過來，臉上倒是沒有太多慌張。
林育才接過文件掃了兩眼。
內容很明確，由市教育局統一命題，統一考試時間，統一閱卷。
覆蓋全市所有公辦高中，成績全市排名並公示。
「命題組是市局自己的人？」
「是，那些老炮每年出的題都偏難，一中和八中的尖子生都未必能全部拿下。」
說到這，馬德勝的眉毛擰在一起，
「校長，咱們學校連玩帶學一個多月，這一仗不太好打啊。」
林育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全市聯考，統一排名，公開透明。
這意味著十三中所有學生的真實水平，尤其是高一新生的成績將被擺在全市所有學校面前。
沒有任何遮擋，沒有任何緩衝。
「通知賀副校和老畢，今晚開個碰頭會。」
林育才把文件合上，語氣沒有波瀾。
「另外，讓各科老師這周把複習重點梳理一遍，該練的練，該補的補。」
馬德勝點頭，拿著文件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回了下頭。
「校長，說實話，這次聯考，我心裡沒底。」
「但我願意相信學生們。」
林育才端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口氣。
「去忙吧老馬，天塌不下來。」
……
同一時間。
番茄市第一中學，行政辦公樓。
錢文華坐在走廊盡頭那間掛著「綜合事務辦公室」門牌的小屋裡。
六平米，一張木桌，一把破辦公椅，一台老舊的桌上型電腦。
連窗戶都只有半扇。
這是代理校長安排給他的辦公地點。
從校長室到這間雜物間改的辦公室，直線距離不到五十米，但中間隔著的是整個一中的權力中樞。
錢文華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那份同樣的文件，全市期中聯考通知。
今天上午的行政會議，他甚至沒有被邀請參加。
還是一個看不過去的老教師，悄悄把複印件塞到了他桌上。
更讓他窩火的是另一件事。
代理校長上任第二周，就提出了校服改革方案……
要把一中沿用了十年的老式運動校服換掉。
理由是參考兄弟學校的成功經驗，提升學生歸屬感。
兄弟學校。
說的是十三中。
那個半年前還被全市當笑話的破爛學校，現在成了一中也要參考的對象。
嘎吱嘎吱！
錢文華攥著文件的手微微用力，紙張邊緣皺成一團。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文件最後那行加粗的字上。
「考試成績全市排名並公示。」
十三中名氣再大，花活再多，到了考場上，試卷不會說謊。
玩了一個多月，他就不信十三中的高一新生能出什麼好成績。
除了陸沉……
錢文華緩緩鬆開手，把文件撫平，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個老式翻蓋手機。
咔噠。
翻蓋打開，他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老周，是我。」
錢文華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周後全市聯考的事，你聽說了吧？」
……
聯考前一天傍晚。
十三中會展大禮堂，燈火通明。
一千多號學生坐的整整齊齊。
「明天聯考，按理說我應該跟你們講什麼發揮正常水平、別緊張之類的老話。」
林育才端著保溫杯走上講台，掃了一圈底下黑壓壓的腦袋。
他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吹了口氣，慢悠悠喝了一大口。
「但我不講那些。」
「今天就通知兩件事。」
「第一，聯考結束之後，全校放假兩天。」
底下先是安靜了一秒，緊接著歡呼聲從後排一路涌到前排。
不過轉念一想，一眾學生連忙拒絕。
好不容易熬過十天假期，怎麼又來兩天假期？
好了好了，這下壞了！
「別急著拒絕啊。」
「我說第二項，考試期間，食堂早中晚三頓全部免單。」
「周大海主廚親自掌勺，可以提前投建議，想吃啥點啥，管飽。」
「校長萬歲！」
張揚直接從座位上彈起來，雙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就喊。
瘦猴跟著起鬨：「北伐！向全市第一衝鋒！」
「衝鋒衝鋒！」
「行了行了。」
林育才抬手往下壓了壓。
「分數的事我不提，你們該怎麼考就怎麼考。」
「考得好，加個菜，考砸了，也該吃吃該喝喝，有事別往心裡擱。」
「十三中從來不靠一張試卷定生死。」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幾下，然後變成了整齊的鼓掌。
校長從半年前接手以來，從沒用分數去衡量過任何一個人。
……
動員大會散場之後。
賀知秋沒回辦公室，直接去了教務處。
她提前整理好的資料攤了半張桌子。
各科最近兩個月的教學進度表、重點知識點匯總、往年聯考出題規律分析，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紅色是必考，藍色是高頻，綠色是容易被忽略的冷門考點。
「各科老師今晚留一下。」
賀知秋端著牛奶，笑眯眯的，站在教務處門口。
「不會耽誤太久。」
「半小時，我把押題思路過一遍，你們明天早自習前發到學生手裡。」
馬德勝翻了兩頁她整理的材料，目瞪口呆。
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每一科都標註了三級重點，連命題組近三年的出題偏好變化都列成了對照表。
要知道，她才來了不到兩周。
「賀副校，你這……準備了多久？」
「從接到聯考通知那天就開始了。」
賀知秋喝了口牛奶，而後轉頭就走，
「我以前在豫省帶高考衝刺班，聯考這種陣仗，一年至少經歷四五回，習慣了。」
……
次日。
全市期中聯考，正式開考。
八個考點，覆蓋番茄市全部公辦高中。
統一試卷，統一時間，統一閱卷。
上午九點，語文捲髮下來。
番茄市第一中學考場。
高三年級的學生拿到試卷翻開第一頁，教室里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翻卷聲。
閱讀理解的材料足足四頁紙，密密麻麻全是冷僻的學術論文節選。
作文題更邪門，給了三段沒有任何邏輯關聯的材料，要求寫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議論文。
前排一個高三女生看了兩遍題目，懵逼了。
不是說這次高三聯考是摸底考試嗎？
這難度對勁嗎？
高考哪有這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