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周明遠盤核桃的手停了，掏出手機，想給林育才打個電話。
猶豫了幾秒，又收了回去。
不能慌。
這種時候，最忌諱的就是催。
下午兩點十七分，周明遠的手機震了。
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對面是局長的聲音。
「周校長，省里的批覆下來了，您到二樓來取文件。」
周明遠的手一抖，核桃差點掉地上。
「批了？」
「批了，兩百畝直接給。」
「另外三千畝掛四個月考察期，開春後四個月內建造完主體後自動轉批。」
周明遠愣在原地，手腳都有點發麻。
他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住椅子扶手才穩住。
二樓，局長把兩份文件交到他手裡。
周明遠捧著文件，手在抖。
走出教育局大樓，冬天的風灌進領口，冰得他一個激靈。
周明遠站在台階上，掏出手機，撥通了林育才的號碼。
「校長，地批下來了。」
「三千二百畝，全批了。」
「老周，辛苦了。」林育才的聲音很平靜，「回來喝杯熱茶。」
周明遠掛了電話，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把兩份批文小心翼翼地放進公文包，拉上拉鏈。
揣著批文，打了輛計程車回十三中。
……
經過白天的討論，副廳長當天晚上翻起了關於十三中的視頻。
他本來只是隨手看看，結果越看越坐不住。
十三中的特聘教師團隊已經擴充到六十多人。
覆蓋物理、化學、生物、天文、計算機、藝術等十幾個學科。
其中不乏省級特級教師、退休教研員、退役國家隊運動員。
數學競賽剛拿了CMO全國前五，物化生學競賽的特訓已經同步啟動。
老教授們自發貼出「納賢令」，招募學生助教。
「這幫老傢伙，玩真的啊。」
副廳長自言自語了一句，轉頭又翻了翻。
花滑銀牌退役運動員在帶學生練冰上項目，冰雪大世界正在施工，文學社在備戰新概念作文大賽，街舞社在籌備地下賽……
副廳長把文件合上，靠在沙發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這不是一個人在折騰，是一整個生態在瘋狂生長。
他忽然覺得，這把可能真賭對了。
……
十三中，教務處。
馬德勝正在整理下周的課表，手機突然響了。
他瞟了一眼來電顯示，手頓住了。
錢文華。
馬德勝猶豫過後還是接了。
「老馬，是我，老錢。」
電話里的聲音跟馬德勝記憶中完全不一樣。
沒有官腔，沒有陰陽怪氣，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錢校長，什麼事？」馬德勝的語氣很客氣，但客氣裡帶著距離感。
「我聽說十三中要建附屬初中。」
「嗯，正在籌備。」
電話那頭沉默了。
「老馬，我跟你說句實話。」錢文華的聲音放得很低，「我在一中幹了大半輩子，被撤了之後，天天閒著，人都要廢了。」
「十三中要是建初中部，需要有經驗的管理人員吧？」
「我……我想來試試。」
馬德勝握著手機的手僵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錢文華？來十三中？求職？
「你認真的？」馬德勝問。
「認真的。」錢文華的聲音很平，「我在教育系統幹了幾十年，初中部的管理我在行。」
「我不求什麼高位，有個能幹活的地方就行。」
馬德勝沉默了很久。
「這事我做不了主，得跟幾個校長商量一下。」
「行，我等你消息。」
電話掛了。
馬德勝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他起身，去找人了。
行政樓小會議室，賀知秋、周明遠、蘇清顏到齊。
馬德勝把事情說了一遍。
「多個幹活的人，有什麼不好？」
「初中部從零開始，確實需要有經驗的老教育人。」
賀知秋第一個開口，她對錢文華倒是並不熟悉。
但知道一中之前是番茄市學習最好的中學。
「錢文華雖然以前不地道，但論管理能力，在番茄市教育圈確實排得上號。」
「他要是真心來幹活，也不是壞事。」
周明遠盤著核桃，點了點頭。
蘇清顏一直沒說話。
三個人都看向她。
「蘇副校，你怎麼看？」馬德勝問。
「他以前做過什麼，你們可能不清楚，但我們清楚。」
蘇清顏推了推眼鏡，開口了。
「人可以變，但不能光靠嘴說。」
「如果他真想來，可以，但起步只能做初中部的行政辦事老師。」
賀知秋挑了挑眉，「這會不會太……」
「不會。」蘇清顏的語氣很平靜，「他要是真心想做事，這個位置夠他施展了。」
「他要是受不了這個落差，自己會走。」
會議室的其餘幾人對視一眼。
「蘇副校這招高。」周明遠輕輕笑了一聲。
馬德勝看了看賀知秋，賀知秋沒有反對。
「行，那我給他回電話。」
馬德勝掏出手機，找到錢文華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響了兩聲就接了。
那頭的錢文華顯然一直攥著手機在等。
「老錢，我跟幾位校長商量過了。」
「十三中歡迎你來，但……」
馬德勝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語氣顯得委婉。
「但什麼？」
「初中部還在籌備期，目前能給你安排的崗位，是行政辦事老師。」
馬德勝說完這句話，右手下意識捏緊了手機殼。
行政辦事老師。
說白了，就是打雜的。
收發文件，整理檔案，協調後勤，跑腿傳話。
錢文華在一中當了大半輩子校長，手底下管過兩千多號人。
讓他去做行政辦事員，這跟讓將軍去站崗沒區別。
馬德勝做好了被掛電話的準備。
電話那頭回話了，「行，我明天來報到。」
「你說啥？」馬德勝愣住了。
「我說行。」錢文華的聲音還帶著點激動，「明天幾點到？」
馬德勝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前一中校長主動來十三中做打雜的，這種事他真沒敢想過。
「八……八點吧。」
馬德勝結結巴巴地回了一句。
「成，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