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你堂堂一中校長……」
「前校長。」錢文華糾正了一句，「老趙，我沒瘋，我是想開了。」
「你在學校被邊緣化三年了吧？」
「年年寫的教學改革方案被校長壓著不批，學科帶頭人的名額年年被關係戶頂掉。」
「你那個校長什麼德行，你比我清楚。」
電話那頭不說話了。
「十三中可不搞那套。」
錢文華盯著桌上的搪瓷杯，目光炯炯有神。
「這裡只看你能不能教好書，能不能帶好學生。」
「林育才這個人，你可以不服他的做派，但他花的每一分錢都砸在學生身上。」
「這一點，我親眼看到的。」
「我錢文華以前幹過什麼，你知道，我也不裝了。」
「但我現在跟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錢文華的臉上滿是真誠，同樣也帶著幾分急促。
「你要是願意來，就來十三中的初中部從零開始，施展空間比你那大十倍。」
「更別提這邊的工資可比你那邊的高。」
「你要是不願意，就當我沒打這個電話。」
電話掛了之後，錢文華沒有等回復，直接撥了第二個號碼。
第三個。
第四個。
有人罵他不要臉，他沒反駁。
有人笑他落魄了才想起老朋友，他也沒解釋。
有人直接掛了電話，他就隔半天再打一次。
三天。
錢文華打了幾百多個電話，嗓子啞了兩回，搪瓷杯里的茶換了無數輪。
他沒跟任何人提過一句自己的功勞，也沒跟林育才匯報過進度。
周五下午。
他把一份手寫的名單對摺整齊，起身走出辦公室。
走到教務處門口，馬德勝正在裡頭改課表。
錢文華把名單放在馬德勝桌角，轉身就走。
「哎，老錢！」馬德勝喊了一聲。
錢文華沒回頭，擺了擺手，拐進了走廊。
馬德勝拿起那張對摺的紙，打開看了一眼。
手停住了。
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夾著這張紙，快步往行政樓走。
……
校長辦公室里，林育才正在和蘇清顏核對冰雪大世界的施工進度。
「校長，你自己看。」
馬德勝推門進來，把那張紙拍在林育才面前。
林育才低頭掃了一眼名單。
第一個名字，省城四中數學老師趙國棟。
二十六年初中數學教學經驗，連續十二年中考數學押題命中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備註：被現任校長邊緣化三年。
第二個名字，省城實驗中學語文特級教師周敏，省級教學能手，主編過三套初中語文教輔。
備註：因拒絕給校長親戚的孩子開後門，被調去當三個班的班主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名單上十七個名字，每一個後面都跟著詳細的履歷和備註。
有在物理、化學教學領域拿過省級一等獎的骨幹。
全是初中教育圈裡響噹噹的人物。
全是被體制內各種破事憋屈了好幾年的狠角色。
而且每一個名字後面，錢文華都用括號標註了「已同意試崗」。
馬德勝搓著手，聲音都有點發顫。
「十七個人，全答應了。」
「這裡面隨便拎出三個來，番茄市任何一所初中的校長都得排隊請吃飯。」
「錢文華一個人，三天，全拉來了。」
蘇清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過來看了一眼那份名單。
她沒說話，但推眼鏡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讓賀校長和周明遠安排面試，下周一開始，一天面完。」
林育才把名單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放在桌上。
「住宿和辦公的地方呢？」馬德勝問。
「新教職工公寓還沒建好，給安排進老宿舍吧。」
「有拖家帶口的，家屬也一起安排。」
林育才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馬德勝點頭記下，抬腳要走。
「等一下。」林育才叫住他。
「老錢那邊，給他桌上放一盒好點的潤喉片。」
馬德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得嘞。」
馬德勝走後，蘇清顏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已經涼透的茶。
「你怎麼看？」林育才問她。
「錢文華這個人，以前確實不怎麼樣。」
「但他這回拿出來的名單是真東西。」
「當然，這些人應該不只是沖錢文華來的，是衝著十三中來的。」
蘇清顏看著窗外，眼神中還帶著幾分謹慎。
「錢文華只是那把鑰匙。」
林育才嗯了一聲，低頭看著那張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字寫得很工整，每一個備註都詳細到了對方多長時間能來，家庭住址在哪。
這不是隨手列的清單。
這是一個在教育系統里泡了三十年的老江湖，把壓箱底的人脈全掏了出來。
「十七個人……」
林育才自言自語了一句，忽然抬頭。
「蘇副校，十七個骨幹教師，拖家帶口的話，起碼四五十號人吧？」
蘇清顏的手停在杯沿上。
兩人對視了一眼。
「老宿舍還剩幾間空房？」
蘇清顏拿出手機翻了翻，臉色微妙地變了。
「三間。」
林育才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三間房，塞四五十個人。
十七位全省天花板級別的初中骨幹教師，拖家帶口地殺向番茄市，而十三中連給人家住的地方都不夠。
「清顏，你去聯繫一下最近小區的物業，租幾個房子，臨時給他們當宿舍。」
蘇清顏點點頭，這也算是目前比較好的解決辦法了。
她轉身準備去落實，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關於初中部怎麼建，我有個想法。」
「哦？說說看。」林育才來了興趣。
「按照你之前的思路，咱們搞一個憶苦思甜，讓學生們寫下建議，看他們想要什麼樣的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