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先去忙。」
林育才送走蘇清顏後，靠在椅背上，仔細想了想她提出的方案。
憶苦思甜。
這四個字越琢磨越有味道。
十三中現在有一千多號高中生，每個人都是從初中爬過來的。
他們吃過什麼苦頭，踩過什麼坑，誰還能比他們自己更清楚？
與其讓一幫大人關起門來拍腦袋設計初中部的規則，不如直接問問這幫過來人。
林育才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拎起廣播室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
「廣播站嗎？給我接全校廣播，五分鐘後。」
掛了電話，他端起保溫杯灌了一口枸杞茶，清了清嗓子。
下午一點十五分。
午休時間，校園裡還瀰漫著食堂飄出來的紅燒肉香氣。
廣播站的音樂突然被掐斷。
「咳咳，全校同學注意了。」
林育才的聲音從每一棟樓的喇叭里冒了出來。
暖廊長椅上正在打盹的學生睜開了眼。
籃球場上運球的高二男生停下了腳步。
宿舍樓里聽歌睡覺的女生把耳機摘了下來。
「我是你們校長，林育才。」
「今天，我要搞一個活動。」
「名字叫……憶苦思甜。」
「在座的各位，都是從初中過來的。」
「有些人的初中生涯過得不錯，但我猜大部分人，回憶起來都是一肚子火。」
說到這裡，林育才停頓片刻。
「現在，機會來了。」
「咱們十三中的附屬初中已經進入籌劃階段，你們的學弟學妹，以後要在這裡讀三年。」
「他們該過什麼樣的日子，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家長們說了算。」
「你們說了算。」
林育才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把你們當年在初中最痛恨的規矩、最大的遺憾、沒能實現的夢想……」
「全都寫下來，投進教學樓一樓大廳的建議箱。」
「你們替學弟學妹撐傘，校長替你們兜底。」
「建議箱今天下午兩點開放，明天中午截止。」
「就這樣，散了。」
啪，廣播地關了。
整個校園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
……
一點四十五分，教學樓一樓大廳。
建議箱還沒正式開放，門口已經排了三十多個人。
張揚坐在暖廊盡頭的長椅上，嘴裡叼著筆帽，面前攤著一張紙。
他旁邊蹲著瘦猴，手裡也攥著一張紙，但上面只寫了三個字就卡住了。
「揚哥，你寫了啥？」瘦猴探頭湊過來。
「等我寫完再看。」
張揚用胳膊一擋，繼續在紙上刷刷地寫。
寫完之後，他舉起來自己讀了一遍。
「我之前那個初中食堂阿姨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這一點一定要避免。」
「食堂的飯菜油挺捨得放，但一點咸鹽都不給，難吃得要死。」
「希望學弟學妹也能吃上好的，就按照我們現在的標準來就行。」
瘦猴在旁邊連連點頭，「初中那食堂確實離譜，我記得有一次做的炒白菜差點給我吐了。」
「那叫炒白菜？那叫水煮白菜倒了半瓶油。」
「我初中三年就沒胖過，天天吃泡麵和垃圾食品。」
張揚把紙條對摺，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滿臉的嫌棄。
瘦猴低下頭，在自己的紙上奮筆疾書。
「你寫啥呢？」
「你這麼一說，讓我想起了初中的操場。」
「當時咱還得跑操，那土操場一跑一身泥，給學弟學妹們也安排一個塑膠跑道！」
寫完，瘦猴滿意的點點頭。
「就你這幾個字還想了半天？」
「我在想怎麼措辭顯得有文化。」
「這肯定都是最基本的，操場這玩意，校長肯定不會吝嗇，畢竟中考還有體考呢。」
張揚擺擺手，而後站起身往教學樓走。
剛到一樓大廳門口，就看到裡面已經擠滿了人。
趙夢瑤搞了一個兩三米的紙箱子，充當建議箱。
就放大廳正中間，旁邊擺了兩張長桌，上面放著裁好的紙條和一盒盒水筆。
桌前圍了一圈學生，有站著寫的，有趴在桌上寫的，還有蹲在地上墊著膝蓋寫的。
氣氛比期末考試還熱烈。
張揚擠進去的時候，聽到旁邊一個高二女生正跟同桌吐槽。
「我們初中六點就要到校早讀，冬天天都沒亮，上學快凍死個人。」
「六點算什麼，我們初中五點半就得起來跑操。」另一個男生接話，「而且晚自習到九點半，回宿舍洗漱完十點，第二天五點半又得爬起來。」
「我們那自習課上不能抬頭，教導主任就在走廊里溜達，看到誰抬頭誰罰站。」
張揚聽著，一邊往建議箱裡塞自己的紙條，一邊扭頭插了一句。
「那你還不算狠，我初中教導主任直接在所有班教室後門裝了個攝像頭。」
「誰一溜號，第二天名字就貼在公告欄上了。」
周圍幾個學生齊刷刷地看向他。
「揚哥你也來了？」
「當然，這種事怎麼可能少了我？」張揚伸手又拿一張紙條，「聽你們一說，我還有其他想法。」
「我初中三年，每天中午只有二十分鐘吃飯時間，吃完飯必須回教室午休，午休不能出聲不能動，被抓到就扣分。」
「我建議初中部午休時間不低於一個小時，而且午休期間可以自由活動。」
「二十分鐘？你們吃的是什麼，壓縮餅乾？」瘦猴瞪大了眼睛。
張揚沒搭理他，把第二張紙條塞進建議箱，拍了拍手。
這時候，靠窗那張桌子旁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聲調帶著明顯的委屈。
「我學了三年小提琴，初中的老師說什麼不讓我學，還說繼續練肯定考不上重點高中。」
「我媽當天就把琴鎖柜子里了。」
她旁邊的女生接過話，「我也是，我學的是古箏，初二就停了。」
「我媽說等考上好高中再學，要不是校長搞了個興趣社團，我都忘了自己當初的愛好了。」
「所以我建議初中部保留每天至少一個小時的興趣活動時間，不能以任何理由取消。」
「對，不管什麼考試。」
張揚聽到這，回頭看了瘦猴一眼。
瘦猴拿了一張紙條，趴在牆上不知道寫什麼。
「你又寫啥？」
「我初中想學吉他，我媽不讓。」
「她說學那玩意兒是不務正業。」
「我當時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偷偷買了一把二手的，藏在床底下。」
「後來被我媽翻出來了，直接給我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