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點。
番茄市的天還灰濛濛的，十三中校門外已經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第一批考生和家長從凌晨五點就開始排隊。
隊伍從校門口一路延伸到馬路對面，也得虧這裡是郊區，街道上都沒有什麼車。
韓鐵柱帶著安保隊在門口拉了三道警戒線。
考生憑身份證和報名確認碼入場，家長一律留在校門外的劃定區域等候。
「媽，你別急了，再著急也沒有VIP通道。」
一個男生被他媽從後面推著往前擠。
「你進去好好考！聽見沒？把平時刷題的本事拿出來！」
「十三中不考那些。」
「管它考什麼，你都得給我考滿分！」
男生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著人流往校門裡走。
走過各個樓棟之間的暖廊，看著非遺彩繪色彩濃烈，祥雲和飛鳥栩栩如生。
不少學生都是嘖嘖稱奇，心裡更加嚮往。
進入考場後，視野就不一樣了。
有人在圖書館和食堂，遠遠的就能看到冰雪大世界的冰晶城堡，還能看到不遠處的美食街。
真是越看越想加入十三中。
十三中的學生會幹事們和幫忙的老師們穿著橘色馬甲，手持引導牌，把考生按編號分流到各個考場。
校門外。
家長們被攔在警戒線後面，踮著腳往裡張望。
一個中年女人拽著旁邊丈夫的衣袖：「你聞到沒？什麼東西這麼香？」
「好像是……紅燒排骨？」
「學校食堂做紅燒排骨？」
「不是說食堂也被改成考場了嗎？而且這麼遠都能聞到？」
旁邊一個戴金鍊子的男人接了一嘴：「那可能是十三中美食街的香氣唄。」
「你怎麼知道？」
「我兒子就是衝著吃報的名。」
警戒線外一片譁然。
……
上午八點三十分。
會展大廳，巨幕影廳。
三千名考生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大廳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趙夢瑤站在最前方的講台上，身後的電子屏幕亮著。
「歡迎各位來到十三中插班生選拔的第一關。」
「規則很簡單。」
「你們面前有一道開放題，寫什麼都行。」
「限時十分鐘，寫完自行交到前方收卷台。」
她頓了一下。
「本場考試沒有監考老師。」
底下三千人齊齊抬頭。
沒有監考？
趙夢瑤不再多說，按下計時器，轉身走出了大廳。
學生會的幹事們也全部撤出。
三千名考生面面相覷。
大廳的門從外面被關上了。
安靜。
考生們低頭看桌面。
一張試卷，上面只有一道題。
「如果你成為一所學校的校長，你會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請寫出你的理由。」
試卷旁邊，貼在桌面上的那張A4紙格外醒目。
上面印著這道題的一份參考答案，洋洋灑灑寫了三百多字。
以林育才的視角出發，將這段時間對十三中採取的措施進行了總結。
邏輯通順，措辭精美，甚至分了三個論點。
前排一個男生盯著那張答案紙看了會兒，手心開始冒汗。
他往左右看了看。
他咽了口唾沫，把目光從答案紙上移開，低頭開始寫自己的回答。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個高個男生就沒有那麼糾結了。
他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注意，直接翻開桌上的答案紙，埋頭就抄。
抄了兩行，他抬頭看了看周圍，發現隔壁的考生也在低頭寫。
他鬆了口氣，繼續抄。
中間區域，一個留著短髮的男生把答案紙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
他沒抄。
但他側過身，用極小的聲音對身後的考生說了一句。
「誒，桌上那個是答案，你看到沒？」
身後的考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桌面上的答案紙。
短髮男生已經轉回去了，開始認認真真地寫自己的回答。
他的算盤打得很響……
告訴別人桌上有答案，誘導別人去抄，自己堅決不碰。
以十三中的特立獨行的習慣，這肯定是陷阱。
抄的人越多，競爭對手越少。
類似的把戲在八個考場裡同時上演。
有人老老實實答題，有人偷偷照抄，有人搞小動作給旁邊遞眼色。
但大部分考生還是選擇了把答案紙翻過去扣在桌面上，自己寫。
能殺進三萬五千人報名大軍里的，大多不傻。
這種送到嘴邊的答案，十個人里有八個都能猜到是個局。
……
一個KTV包間。
一個穿著樸素棉襖的男孩坐在那裡。
他叫孫安，縣城來的。
成績中等偏上，不算尖子生，但也不差。
他是坐了四個小時的大巴來番茄市的，車票錢是他媽從菜市場攤位的零錢罐里一塊一塊數出來的。
孫安拿到試卷，先看了一遍題目，又看了一眼桌上貼著的答案紙。
他把那標準答案認真讀了三行。
寫得真好。
比他能寫出來的好十倍。
他的手懸在答案紙上方，停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答案紙沿著邊緣折了起來，翻面朝下。
筆尖落在試卷上，他的字寫得不漂亮，歪歪扭扭的。
「如果我當校長，我會做的……」
寫完這一段，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了一句。
「我回答得可能不好。」
「但如果我照著答案寫，那就是在自欺欺人。」
「每個人的人生經歷不同，結果也應該會有無數可能。」
「林校長那麼聽學生的建議，可能就是因為學生們的建議會不斷碰撞，產生無限可能。」
筆落下最後一個字。
孫安把試卷交到了前方的收卷台。
……
十分鐘後。
所有考場同時結束作答。
大廳的門重新打開。
趙夢瑤帶著學生會幹事們走了進來。
「考試結束。」趙夢瑤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請所有考生原地等候。」
考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三十秒後。
大廳兩側的門同時打開，韓鐵柱帶著十六名安保隊員走了進來。
每個安保隊員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趙夢瑤再次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下面宣布第一關淘汰名單。」
「淘汰原因，不誠信。」
「照抄桌面答案者，淘汰。」
「刻意引導他人查看答案、企圖誘導他人犯規以謀取競爭優勢者，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