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盯一下午了吧？」
周明遠開口問了一聲。
「一直在隔壁幫忙盯著呢。」
「不得不說，咱十三中的學生會出題很有水平啊。」
錢文華在旁邊找了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
「第一關考誠信，第二關考合作和利他。」
他感慨了一聲，同時還不忘給林育才拍個馬屁。
「這些考題的設計，背後是林校長的教育理念在撐著。」
「能培養出趙夢瑤這樣的學生會主席，能讓學生自主設計出這種選拔方案……」
說到此處，錢文華搖了搖頭，自慚形愧。
「我在一中幹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想過讓學生來出招生考題。」
周明遠的手依舊轉著核桃，沒接這話茬。
「第三關是什麼？」
錢文華也不在意，隨口問了一句。
「周校長，賀校長，第二關結果已匯總完畢，還剩八千零四百二十人。」
「第三關準備就緒，考題已經發下去了。」
趙夢瑤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像是剛好回答了這個問題。
周明遠先是一愣，沒想到這第二關，排除掉這麼多人。
難道是只要沒分的都被排除掉了？
「下一關什麼題？」
周明遠沒有細問，按下對講機詢問。
「一張白紙。」
趙夢瑤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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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文華率先開口：「一張白紙？」
趙夢瑤這麼做自然會有她的理由。
礙於錢文華在這，周明遠沒有明問，而是轉頭看向監控屏幕。
畫面里，學生會幹事正把紙發到每個考生手裡。
紙確實是白的，但並不完全空白。
每張紙正中間印著一行字……
「你覺得你們小組，誰適合十三中？」
下方緊跟著一行小字規則，選四個人，每人後面寫理由。
五人一組，選四個。
這意味著，必須有一個人被淘汰。
「這題出得……」
錢文華嘴巴動了動，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周明遠的核桃停了，他轉頭看了賀知秋一眼。
兩個老狐狸的眼神在空氣里碰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同時轉頭看向屏幕。
考場裡的氣氛肉眼可見地變了。
之前搭橋的時候，五個人是一個團隊，有共同目標。
抽一人答辯，有的團隊已經分裂。
現在這張紙往桌上一擺，團隊瞬間變成了個人競技場。
B區第三組。
那個在搭橋環節把手冊藏懷裡、靠一個人答辯拿了五分的學霸男生，拿到紙之後掃了一眼題目，提筆就寫。
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第一個。
理由寫了大半頁……
全市模考排名第十二，數學競賽省三等獎，英語四級證書，班級連續三年三好學生。
洋洋灑灑，筆都沒停過。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同組其他四個人，隨便挑了三個名字填上去。
理由？
每人一句話鼓勵鼓勵就行，敷衍得連標點符號都省了。
被他淘汰的那個人，則是之前搭橋時手最巧、拼裝最快的女生。
其他多個考場裡，類似的場景反覆上演。
有人滿滿當當寫了自己的成績和榮譽，對同組隊友的評價只有「還行」「配合度尚可」。
有人更直接，選了四個人但把自己排第一位，後面三個名字用的字號都比自己的小一圈。
監控室里，周明遠轉核桃的速度慢了下來。
「哦？這小子真的假的？」他朝其中一個屏幕努了努嘴。
賀知秋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屏幕畫面拉近，一個男生的卷面被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
四個名字全是自己組的人。
但理由那欄里，從頭到尾都在夸自己……
本人曾獲全國作文大賽銀獎，所以教會了同學答辯。
本人擅長團隊領導，帶領整個團隊在8分鐘內完成了搭橋任務。
選了別人，理由全寫自己。
周明遠搖了搖頭，「格局太小了。」
錢文華端著茶杯，嘴巴張了張，到底沒接話。
他在一中當了那麼多年校長，教出來的學生里，這種人不在少數。
甚至可以說，一中的選拔體系，就是在批量生產這種人。
學習差的，經常回來母校看老師。
因為在他們記憶深處，就是因為這些嚴格的老師管著他們，他們才沒有犯錯，沒有走向違法的道路。
學習中等的，可能感覺自己沒有任何成就，不好意思面對當初看好自己的老師，所以很少回來。
但那批學習好的，在他們的記憶里，高中三年是人生中最苦的。
只有個別學生，最後選擇回來看看。
甚至還有人覺得，當初老師偏心給自己開小灶，是針對自己。
當然，這都是錢文華自己經歷過的，也許其他的地方會不一樣吧。
A區第七組。
江浩然拿到紙之後，先是看了一遍題目，然後環顧四周。
戴眼鏡的女生已經在寫了。
壯實男生咬著筆帽，滿臉糾結。
馬尾辮女生盯著紙發呆。
內向男生的手在發抖，猶猶豫豫，不敢落筆。
五個人，選四個。
有一個人註定要被寫出去。
江浩然低下頭，深呼一口氣，釋然一笑。
他一筆一畫，很認真。
三分鐘後，他放下筆。
監控室里，周明遠把鏡頭拉到最大。
江浩然的卷面上，四個名字。
只是沒有江浩然三個字。
他把戴眼鏡的女生寫在第一個。
「這個女生在搭橋的時候一直觀察結構，找零件又快又准。」
「看得出她對什麼事情都很認真，腦子轉得也比我快，而且她第一個主動站出來分工。」
壯實男生排在第二個。
「這大哥熱心腸，上手能力全組最強，幹活還不磨嘰。」
「大哥這執行力，到了十三中絕對能成事。」
馬尾辮女生位於第三個。
「雖然動手差一些，但她是個默默為大家做貢獻的人。」
「橋搭完之後，她是唯一一個想著收拾零件碎渣，不麻煩志願者學姐學長們的人。」
內向男生在第四個。
「他很怕站到台上，但還是勇敢的上去了。」
「這人我在CMO競賽時遇到過，全國第二，還懂得互幫互助和分享。」
「如果能改改內向的性格，恐怕是十三中陸沉的最大競爭對手。」
「俗話說得好，沒有人會記住第二名，除非他是兩個滿分之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