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大廳里嗡地一聲,議論聲炸開了。
加減五分,聽著不多。
但在三萬多人里篩三百個名額,五分就是生死線。
有幾個學生立刻反應過來了。
剛才搭橋的時候,手冊只能一個人看。
也就是說,只有看手冊的那個人真正吃透了結構原理。
其他四個人只是按指令幹活,未必能說清楚為什麼這麼搭。
如果被抽中的是看手冊的人,那他天然就能說清楚。
如果被抽中的是其他人呢?
那就看拿手冊的那人願不願意給你分享了。
問題來了。
教了別人,萬一抽中的是別人,好處全歸他。
自己白教,一分沒得。
不教別人,萬一抽中的是自己,只要自己說得清就穩了。
B區第三組。
一個男生立刻把手冊合上,往自己懷裡一塞。
「等等,你不給我們講講原理嗎?」同組的女生問。
「橋都搭完了,還講什麼?咱們的合作已經終止。」
學霸男生推了推眼鏡。
女生張了張嘴,沒再開口。
類似的場景在好幾個考場裡同時發生。
有人把手冊藏起來,有人開始後悔剛才沒認真聽,有人乾脆放棄……
A區。
江浩然看了看同組的四個人。
戴眼鏡的女生還好,剛才搭橋的時候她一直在觀察結構,多少能說出個大概。
壯實男生是純靠手感拼的,讓他講原理估計夠嗆。
馬尾辮女生更不用說了。
至於那個內向男生,他從頭到尾看著參與感都不強。
「萬一抽到他們幾個,五分就沒了。」
戴眼鏡的女生壓低聲音,湊到江浩然耳邊。
江浩然想了想,把手冊重新翻開,攤在桌上。
「來,我給你們講講這橋為什麼這麼搭。」
戴眼鏡的女生愣了一下:「你講了,抽到他們,好處是他們的。」
小胖子嘿嘿一笑,「這麼多人,咱們能抽到一起就是緣分。」
「我來教你們,萬一你們有誰能多得分,因此進了十三中,那就不虧。」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反正我家裡有礦,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戴眼鏡的女生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他傻還是說他豪橫。
江浩然沒管她的表情,直接把手冊上的結構圖指給所有人看,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講。
「這個拱形板是承重核心,所有力從橋面往下傳……」
他講得細,講得慢。
碰到那個內向男生聽不懂的地方,還會停下來換個說法再講一遍。
「你就記住一句話,拱形扛大頭,支撐柱傳力,懸臂找平衡。」
「把這三句話串起來說,就是搭建邏輯。」
內向男生嘴唇動了動,認真地點點頭。
「對,就這樣。」江浩然豎起大拇指。
五分鐘後。
抽籤開始。
趙夢瑤從每組的編號里隨機抽取一個號碼,由學生會幹事當場宣讀。
B區第三組,抽中的是那個把手冊藏懷裡的學霸男生。
他鬆了口氣,大步上台,條理清晰地講完了搭建邏輯。
評委點頭,通過,加五分。
學霸男生回到座位,臉上寫滿了自豪。
同組的其他四個人面無表情。
C區第五組,抽中的是個普通女生。
她支支吾吾說了兩分鐘,邏輯不通,扣五分。
她回到座位的時候,眼圈紅了。
同組那個看手冊的男生別過頭,一言不發。
A區第七組。
學生會幹事拆開信封,念出編號。
「上吧,就按我教你的說。」
江浩然一愣,隨即拍了拍內向男生的肩膀。
內向男生站起來,腿在發軟。
他走上答辯台,面對三個學生會評委,手心全是汗。
台下幾百雙眼睛盯著他。
他張了張嘴,聲音小得評委都快聽不見。
「這個橋……拱形板是承重核心……」
聲音在發抖,但他沒停。
「力從橋面往下傳,通過拱形分散到兩側支撐柱……」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翻找什麼。
「懸臂卡在支撐柱三分之二高度……」
評委互相看了一眼。
「總結一下搭建邏輯?」
內向男生的手攥著褲縫,聲音還在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拱形扛大頭,支撐柱傳力,懸臂找平衡。」
評委台上的幾人點點頭。
「通過,加五分。」
內向男生愣在台上,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突然轉向評委,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
「我想申請把這五分共享給我們組所有人。」
評委抬頭看他。
「我能說出來,是因為我們組的江浩然把所有原理都教給了我們每一個人。」
「這五分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希望分享給大家。」
答辯台下,江浩然坐在椅子上。
他的表情從愣怔變成了彆扭,嘴巴動了兩下,愣是沒吐出一個字來。
「煤老闆,你仁義,他也仁義啊!」
旁邊的壯實男生笑呵呵地用力拍了他後背一掌。
馬尾辮女生眨巴眨巴眼,對這飛來橫福感覺有些錯愕。
戴眼鏡的女生推了推鏡框,沒說話。
評委台上短暫商議了片刻。
「申請通過。」
……
行政樓三樓,監控室。
十六塊屏幕鋪了整面牆,每一塊對應一個考場的畫面。
周明遠坐在椅子上,手裡的核桃轉了一下午,包漿都快磨出鏡面了。
「這個江浩然,就是之前他爹要捐兩千萬換名額那個?」
賀知秋站在他旁邊,老花鏡架在鼻尖上。
「就是他。」周明遠點了點頭,「老馬把他爹頂回去了,這孩子自己走正常流程報的名。」
賀知秋點點頭,「這小子人不錯。」
周明遠沒說話,指了指旁邊另一塊屏幕。
「一個攥著不放,一個掰開了全給出去。」
「選誰不選誰,還用說嗎?」
賀知秋沒接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了。
錢文華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兩杯茶和一盤切好的水果。
「周校長,賀校長,忙了一下午了,喝口茶。」
他把茶杯遞到兩人手邊,又把水果盤擺正,動作麻利得跟食堂阿姨打飯似的。
周明遠瞥了他一眼。
這位前一中校長倒是能屈能伸,就是不知道對方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