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自己願意，你們心裡應該都清楚，那就不是一天兩天能養出來的。」
「緊繃了好幾年的弦突然鬆開，有些孩子能調過來，有些孩子會徹底散掉。」
「我總不能為了收更多人，把你們的孩子坑了。」
這話一出，前排幾個家長的表情變了。
「他說得也有道理，咱家那小子在一中都管不住，到了這兒不補課，怕是真得玩瘋。」
一個戴毛線帽的女人扯了扯旁邊丈夫的袖子，小聲嘀咕。
但更多的家長沒被說動。
「校長！就算有風險，十三中也比我們那破學校強一萬倍！」
皮夾克男人扯著嗓子喊。
「就是！而且你們十三中以後要建大學！」
「我家孩子要是在這兒讀高中，將來考十三中的大學不就近水樓台了？」
此話一出，人群的情緒被重新點燃。
「對啊！十三中高中直升十三中大學，這不是現成的保底路線？」
「校長，就算考不上一本，能上你們自己的大學也行啊！」
「我們家孩子願意重讀高一！只要能進十三中！」
林育才聽到重讀高一，臉抽了一下。
他舉起擴音器，壓住嘈雜聲。
「行行行，我看要不給你們個方案，你們是不帶走的了。」
人群瞬間安靜，每個家長的臉上都是期盼。
「第一，十三中目前校舍有限，容納不了這麼多學生。」
「新校區還在建，最快也要到下學期期末才能投入使用，所以要想轉學，只能下下學期再說。」
「第二，未來的轉學招生，只招高一，高二高三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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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所有轉學生必須經過嚴格的考試和面試，缺一不可。」
「上次插班生就是這麼進的，你們要挑理，那就別來，而且這次只會更嚴格。」
人群里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擰起了眉頭。
「那啥時候考？」
「報名通道什麼時候開？」
「具體時間等學校官微通知，現在還沒定。」林育才把擴音器往下放了放，「今天來的各位，先回去吧。」
「堵在這兒也沒用，我不可能今天就把你們的孩子收進來。」
「但我可以給你們一句準話……」
「只要你們的孩子能通過考試和面試，十三中的大門永遠開著。」
人群的情緒被這句話穩住大半。
陸續有家長開始收馬扎、拎暖壺、往停車的方向走。
但也有幾個不死心的，還在柵欄邊磨蹭。
「校長！我家孩子現在高二，我要讓他退回高一重讀，你收不收？」
「……到時候報名就知道了。」林育才沉默了，「只要能通過考試和面試，我沒理由不收。」
「兒子！校長說了，你只要能考過就收你！」
「爸明天就去你學校辦休學！」
那家長一拍大腿，轉頭就掏手機給兒子打電話。
林育才在保安室屋頂上聽著這話，嘴角抽了兩下。
這魔人家長，孩子落他手裡可真遭罪。
同學，你最好能通過考試。
……
上午九點半。
行政樓小會議室。
林育才、蘇清顏、周明遠、賀知秋和馬德勝五人圍坐在桌前。
桌上擺著幾杯茶，周明遠手裡照例盤著那對包漿核桃。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林育才靠在椅背上，「省里一蓋章，這幫家長跟聞著味兒的蒼蠅……」
「不對，跟聞著甜味兒的蜜蜂一樣全涌過來了。」
「上次招插班生報了三萬四千多人，這次估計只多不少。」
「考試的事得儘快定下來。」蘇清顏翻開筆記本，「上次那套試題的模式已經傳開了，而且太費人力物力了。」
「原封不動再來一次，肯定不行。」
「所以得出新題。」林育才看向周明遠和賀知秋，「你們倆有什麼想法？」
周明遠盤核桃的手停了一下，和賀知秋對視一眼。
賀知秋笑眯眯地開口：「林校長，我覺得這事兒吧，得問學生。」
周明遠跟著點頭，一臉正色：「對，上次的題目就是趙夢瑤和學生會設計的，效果多好啊。」
林育才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放下來。
「你倆也學會踢皮球了，是吧？」
周明遠義正言辭：「這怎麼能叫踢皮球呢？這叫充分發揮學生主體性。」
「林校長，您自己說的，十三中的一切都是為了學生……」
「那選什麼樣的新同學進來，學生最有發言權。」
林育才捂著額頭，突感一個迴旋鏢正中自己的腦門。
「明遠說得在理。」
「再說了，咱們幾個老傢伙，哪有那幫孩子的腦子活泛？」
賀知秋在旁邊點頭，蘑菇頭一顫一顫的。
蘇清顏擱下筆，看著這倆人表演，偷笑一聲。
「行，那我等會找趙夢瑤去研究研究。」
林育才無奈地擺了擺手。
「得嘞，那我幾個先去忙了？」
周明遠站起來，核桃往兜里一揣。
「要不要讓老馬也跟著？學校大事可不能缺他。」
賀知秋也跟著起身，笑呵呵地補了一句。
「行行行，散了散了。」林育才拿起保溫杯起身。
周明遠兩人走出會議室，腳步輕快得不正常。
「不是，這倆人怎麼推活兒越來越熟練了？」
蘇清顏合上筆記本，看了林育才一眼。
「隨他們。」林育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能把活兒推到對的人頭上，也是本事。」
他夾著保溫杯出了會議室，順著走廊往教學樓方向走。
林育才從會議室出來，端著保溫杯順走廊往教學樓方向溜達。
剛才那一通忙活，又是安撫家長又是開會，腦子嗡嗡的。
他擰開杯蓋喝了口枸杞水，琢磨著一件事。
這幫學生，又是替附屬大學出主意，又是幫忙設計初中部規矩，最近淨忙些課外項目了。
熱情是好事，但總讓他們操心這些有的沒的，多少有點跑偏。
該學習的還是得學習。
林育才正想著呢。
教學樓拐角處，一道身影大步迎面走來。
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