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育才這會兒就照著紙條來。
先下五花肉，再下土豆，粉條最後放，鹽分兩次撒。
一鍋亂燉，硬是燉出了層次感。
「校長還會做菜？」瘦猴湊在鍋邊，眼珠子都直了。
「廢話。」林育才頭也不抬，「我單身這些年，就靠這手藝活著。」
「靠這手藝？感覺都不如我媽做的，校長你單身很合理……」
「你小子！」
林育才一鍋鏟敲在鍋沿上。
瘦猴立馬閉嘴，一溜煙就跑了。
炊煙從六口鍋灶上同時升起來，在村委會院子上空連成一片。
村子裡的狗聞到香味，一條接一條地跑過來，蹲在院門口，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老人們坐在暖棚下，看著滿院子忙活的年輕人，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劉大爺端著搪瓷缸子，跟旁邊的老夥計感慨。
「多少年了，咱村沒這麼熱鬧過。」
「過年都沒這麼多人。」老夥計咂咂嘴，眼睛有點濕，「這幫娃娃要是常來就好了。」
「都讓讓！讓咱們沈姐過來！」
趙夢瑤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眾人回頭。
「這鍋燉魚火候過了，湯要渾。」
沈星月把校服外套一脫，搭在旁邊的米袋子上，內搭的袖子挽到小臂，走到第二口大鐵鍋前。
林育才都愣了，「你會做菜？」
「會一點，這魚我重新搞一下。」
沈星月嘴上說著會一點，手上已經開始幹活了。
只見她先把鍋里的浮油撇掉，薑片蔥段下鍋爆香。
手腕一抖，半鍋魚塊翻了個面，一塊都沒碎。
顛勺。
大鐵鍋顛勺。
那口鍋連鍋帶湯少說三十斤，她一個女生，顛得穩穩噹噹。
院子裡的學生們安靜下來。
「我靠……沈姐還有這手藝？」
瘦猴滿臉震驚。
「你不是說她家開連鎖超市的嗎？千金大小姐啊！」
「千金大小姐顛大鐵鍋？這合理嗎？」
趙夢瑤抱著一摞碗站在旁邊，表情最複雜。
她跟沈星月搭班子這麼久，自認全校最了解她的人。
結果人家連這個都藏著。
「看什麼看，過來打下手。」
沈星月頭也沒回。
「蔥姜蒜切好了沒有？豆腐切塊，別切片，燉湯切片就散了。」
「哦哦哦！」
趙夢瑤麻溜地蹲到案板前開始幹活。
學生會主席給人打下手，打得心甘情願。
蘇清顏端著洗好的白菜路過，看見這一幕，也是滿臉驚訝。
「這孩子的底細，你知道多少？」
林育才撓了撓頭，「我就知道她家好像是開超市的。」
「開超市的閨女會顛大鍋？糊弄鬼呢。」
「說不定人家從小就愛這個。」
蘇清顏白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反正十三中的學生，一個比一個藏得深，她早習慣了。
那邊沈星月已經接管了三口鍋。
燉魚的、紅燒肉的、燜豆腐的。
她一個人來迴轉，哪口鍋該添柴，哪口鍋該撇沫，安排得明明白白。
「錢鑫！火小一點！肉要糊了！」
「好嘞！」
錢鑫能幫忙修的都修好了，這會兒正幫忙在灶膛前調風門。
「沈姐，這火行不？」
「行，就這麼燒。」
劉大爺湊在鍋邊聞了聞，喉結動了動。
「閨女，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我爺爺。」
沈星月翻炒的手沒停。
「他以前是國營飯店的大廚，我放假就愛跟他學兩手。」
劉大爺一拍大腿。
「怪不得！我就說嘛，這翻鍋的架勢，沒個十年功底出不來！」
旁邊的老太太們也圍了過來。
「這肉燉得爛乎不？我們牙口不好。」
「爛乎，燉了一個多鐘頭了，筷子一夾就散。」
沈星月舀起一塊肉，用筷子輕輕一撥，肉直接分成了兩半。
老太太們眼睛都亮了。
「好！這肉好！」
「等會我得多盛一碗！」
不到兩個小時，六口大鍋全部出菜。
紅燒肉、燉魚、大鍋亂燉、燜豆腐、醋溜白菜，外加一大鍋排骨湯。
香氣混在一起，順著風飄出老遠，半個村子都聞得見。
院門口那幾條狗，急得直轉圈。
「開飯嘍！」
趙夢瑤站在院子中間一嗓子。
學生們立馬忙活起來。
搬桌子的搬桌子，擺凳子的擺凳子。
村委會院裡支起十幾張桌子，拼拼湊湊，坐得滿滿當當。
「奶奶您坐這兒，靠著鍋近，暖和！」
李瑤扶著孫奶奶坐下，又給她盛了滿滿一碗排骨湯。
奶白色的湯上飄著幾點油花，枸杞紅棗沉在碗底。
孫奶奶捧著碗，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咋了老伴兒？不好喝？」
旁邊的劉大爺問。
孫奶奶搖搖頭，又喝了一大口。
「好喝。」
她的聲音有點啞。
「多少年沒喝過這個味兒了。」
「以前你羅二叔在的時候，冬天就愛燉這個。」
「他走了以後，我一個人，燉一鍋喝三天，可咋做都不是這個味道。」
李瑤站在旁邊，鼻子一酸，趕緊給奶奶碗裡又添了勺湯。
「奶奶，以後我們常來，常給您燉！」
孫奶奶笑著點頭，眼角的褶子裡閃著光。
那邊宋遠給老爺子們倒熱水，劉猛滿桌子給人盛飯遞饅頭。
「爺爺，嘗嘗這個肉！我們沈大小姐燉的！」
「嘗嘗嘗嘗，哎，真爛乎！」
「這魚也鮮！比鎮上館子裡的強多了！」
老人們吃開了，話也多了。
「娃娃，你們學校的學費得不少錢吧？」
「我們學費就正常價，不貴！」劉猛一挺胸脯。
「最基本的！」瘦猴在旁邊當上捧哏。
「爺爺奶奶你們別不信，我們學校老好了，我們學校還給我們錢呢！」
「可不是咋的！」
倆人一唱一和，逗得一桌子老人直樂。
林育才端著碗蹲在門檻上，扒拉著米飯，看著滿院子的熱鬧。
「林育才。」
蘇清顏端著碗湊過來，挨著他蹲下。
「嗯？」
「銀髮關愛計劃那兩千萬，我現在覺得批少了。」
「咋？那再加兩千萬？」林育才好奇。
「你能不能別張口就加錢？錢能買米買面，買不來今天這頓飯。」
「這事得靠人，得常來，我建議你以後多增加一些這種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