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下線裝車出發後的第二天。
十三中前廣場。
三十輛嶄新的大巴車排成兩列。
「老馬，你數數，沒少吧。」
周明遠繞著車隊轉了三圈，心裡也頗為激動。
「你都數了七八遍了，一輛不少！現在就差人了。」
馬德勝扶了扶老花鏡，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分組表。
話音剛落，教學樓方向傳來一陣嗡嗡聲。
一千多號報名的師生，從各個樓里湧出來，黑壓壓一片。
「都別擠！按分隊名單站！」
趙夢瑤舉著擴音喇叭站在台階上。
在她身後，學生會幹部拿著二十塊手繪的引導牌一字排開，每塊牌子上寫著村名和帶隊人。
「柳河村，第一二分隊，由我和沈星月帶隊！」
「石溝子村……」
沈星月拎著個雙肩包第一個站出來，回頭掃了一眼自己身後那七八十號人。
「都安靜一點，聽上面指揮！誰要是落下了，誰自己跑過去！」
底下立馬安靜了。
……
校門口，一輛計程車停了下來。
程敏拖著行李箱下來，身後跟著攝影師小李，肩上還扛著沒拆封的設備箱。
「程姐，咱們不是九點的飛機嗎？這都快七點了。」
小李打了個哈欠，明顯還沒睡醒。
「去機場來得及，先跟林校長打個招呼……」
程敏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前廣場上那片密密麻麻的車隊和人，著實有些嚇人。
這是要幹什麼？
集體春遊？
不對，春遊一般都背一包好吃的啊。
「馬主任！」
程敏眼尖，一眼看到正在清點名單的馬德勝，拉著箱子就沖了過去。
「馬主任，這是……」
「喲，程導，還沒走呢？」
馬德勝抬頭，笑呵呵地揚了揚手裡的表格。
「我們那二十個村子的活動中心，預製件全都生產出來了，今天統一運過去拼裝。」
「正好也過一周了，咱按照規定的計劃，也該去一趟各個村子了。」
程敏的腦子嗡了一下。
二十個村子。
同時開工。
一千四百個學生跟著下去。
「馬主任，這事兒……你們之前怎麼沒提過？」
「校長說，幹活就幹活，嚷嚷什麼。」馬德勝推了推眼鏡，「再說了，今早物流那面打來電話，中午之前就要到了。」
「正好，兩個活動湊一起，我們才定的今天出發。」
程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機票信息，又抬頭看了看那支龐大的車隊。
僅僅猶豫了一秒，她便掏出手機。
「退票了。」
小李瞪大眼睛：「程姐？！」
「台里那邊我打電話說，素材打包發回去，讓後期先做著。」
程敏把手機揣回兜里，語氣乾脆。
「咱倆，跟車走。」
「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一線素材，錯過今天，再等十年也沒有第二所學校敢這麼幹！」
小李張了張嘴，把設備箱往肩上一扛：「成，聽您的！」
「馬主任，搭個便車，行不？」
程敏轉頭看向馬德勝，臉上堆起笑。
「這有什麼不行的！」馬德勝一拍大腿，「我這就跟老周說一聲，你們上第一分隊的車！」
周明遠聞訊趕來，笑呵呵的。
「程導肯跟著，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醜話說前頭啊，路不好走，顛得很。」
「馬主任放心，我當年跑山區採訪，拖拉機都坐過。」
……
清晨七點整。
校門口，門衛老葛把大門開到最大。
林育才站在行政樓前的台階上，手裡端著保溫杯，旁邊站著蘇清顏。
「人都齊了？」
「齊了。」蘇清顏看了眼手裡的匯總表，「一千四百二十三人，一個不少。」
「出發。」
一眾大巴紛紛啟動，依次離開十三中。
國道口，交管部門的警車早就等著了。
這是局長親自協調的，三十多輛大車同時上路，沒交警護航根本走不動。
「嘀！」
引導車鳴笛。
國道另一頭，裝載著各種建材的車也恰巧過來，響應鳴笛。
車隊在國道上拉出幾公里的長龍。
來往車輛的乘客也顧不得其他，紛紛掏手機拍下這一幕。
「這是哪個單位的？一下子搞出這麼多輛車？」
「十三中！車身上印著字呢，番茄市十三中愛心車隊！」
「好傢夥，竟然是十三中？！咱去看看熱鬧啊！」
……
三號車上。
程敏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攝像機架在腿上，鏡頭掃過整個車廂。
她原以為會看到一群興奮過頭、嘰嘰喳喳的半大孩子。
結果車廂里安靜得讓她意外。
幾個學生圍在一起，攤開的本子上畫著表格，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劉大爺家的電視機上次修好了，這次帶兩節備用電池，收音機的天線也得換。」
「孫奶奶愛吃軟的，幫廚的時候排骨湯多燉半小時。」
另一邊，五六個男生湊在一起研究牌。
「狼人殺我帶了三副，三國殺帶兩副，晚上陪老爺子們玩。」
「別光想著玩，先幹活。」帶頭的男生敲了敲椅背，「到地之後，咱們也幫忙卸板材。」
車廂中段。
沈星月拿著對講機，聲音傳入所有人耳中。
「各組注意，報一遍人數。」
「一組六人，齊。」
「二組八人，齊。」
「幫廚組十二人，齊了，這幾天跟著周師傅學了兩手，必須展示展示！」
程敏看著這一切，小聲對小李說：「拍下來，全拍下來。」
「這些孩子很有紀律性啊，比咱台里有些項目組還強。」
小李咽了口唾沫：「程姐，這哪是學生啊，這是正規軍。」
「對啊，所以這才是大新聞。」
程敏望著窗外。
車隊正經過一片結了霜的田野，若是往後看去，長長的車隊一眼望不到頭。
她拿起筆，在本子上刷刷地寫了起來。